亥时一到,宋怀礼终于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步,面色已经不能只用“沉”来形容,而是真正的焦虑。宋晚虽然聪明有主见,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一整日一整夜下落不明,任谁都不可能心安。
到了子时,整个宋府几乎都未曾歇下。
前院灯火通明,后厨还不断烧着热水,都在等宋晚归来。
可没有。
什么音讯都没有。
赵暄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衣带当风地往房外走去。
宋怀礼一怔:“殿下这是——”
赵暄转过脸来,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此刻只余冷厉,“去孟阳王府。”
夜深,孟阳王府却仍灯火未熄。
赵昉正在书房中与近卫郑允商议近日兵营之事,忽听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守门侍卫匆匆进来,神色微变。
“王爷,太子殿下到了。”
赵昉心头一跳,刚要起身,书房的门已被人自外推开。
赵暄大步而入。
夜风随着门缝卷入,吹得灯火晃了一下。
赵昉一眼便看出赵暄不对。
太子殿下平日何等稳重,此刻却像是压着一股几欲失控的躁意,连眉眼都比平日冷厉许多。
“五哥,出了何事?”赵昉立时问。
赵暄没有一句寒暄,开口便道:“宋晚失踪了。”
赵昉脸色骤变。
郑允也猛地抬起头。
“从昨日到现在,我找了她一整日。”赵暄声音压得极低,“城里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任何消息。”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赵昉沉声道:“晚儿怎么会失踪?宋府和小宋宅里外都查过了?”
赵昉其实清楚赵暄一定仔细查过了所有可查的地方。而且一贯家风严谨的宋晚,直到子时仍未回家,也没有半点音讯,这只有一个可能,她陷入了不能自主的境地。
赵暄没有回答,可他眼里的冷色,已是最好的答案。
然后他往前一步,看着赵昉,一字一句道:
“我要封城。”
赵昉愣了一下。
赵暄继续道:“所以我来找你。以孟阳王的名义,今夜便封。”
“所有出入城门立刻关闭。我要搜城,搜山,搜渡口,搜西南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的声音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锋利。
郑允站在一旁,不由得紧张。
太子以如此姿态来借孟阳王之令封城搜人,这已不是寻常帮忙,而是把整座孟阳都卷了进来。
可赵昉只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头,“好。”
他抬眼看向郑允:“传本王令——即刻封城。”
“所有城门落闸,无本王手令,谁也不得进出。”
“王府亲卫暗中搜查,先查城中,再查城外十里。切记,只调亲卫。若是巡检司或兵营那边有什么疑问,就说本王遗失了贵重的东西。”
郑允抱拳:“是!”
命令一下,整个孟阳城很快都动了起来。
城楼上的更鼓尚未敲过二更,西南门户孟阳,在夜色中悄然合上了城门。
孟阳王府的近卫很快分成数路。
有人往城北凌河渡口,有人往城西驿道,有人顺着城中街巷一家一家排查。
夜色沉沉,孟阳城黑暗平静的轮廓下,有暗涛流动。
王府近卫行事极为隐蔽,不敲门,不喧哗,只在各处暗暗打探。有人悄悄问守夜更夫,有人查看客栈登记,也有人沿着城外道路,一路追查可疑行迹。
然而一夜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查到。
没有宋晚的踪迹,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离城,更没有哪里突然多出一个受伤或昏迷的女子。
仿佛那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天色发白时,城门依旧紧闭。孟阳城外晨雾升起,城内街巷却因为封城显得格外寂静。
而此时,孟阳太守府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是以武太守一早便来了孟阳王府。他一身官服未换,神色却比平日更凝重。武肃就随在自己父亲身后。
王府前院灯火仍未熄尽。
两人刚入府,郑允已迎了出来,“武大人。”
武太守点头,开门见山问道:“王爷为何忽然封城?”
郑允抱拳回礼,神情却十分平静,“王爷昨夜遗失了一件极贵重之物,疑似被人盗走。”
武太守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郑允答得不紧不慢:“此事事关王府私务,王爷不便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