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看着她,“姑娘既已猜到我是赵旼,是画的作者,为何不随口编些夸赞的话来哄我?”
宋晚仍不免怔了一瞬,“三殿下的画作贵重。”
她起身欲离开,又略施一礼,“稍后我会将画奉还。”
赵旼眸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你知道我的身份?”
片刻后,他又像是自语般道:“是了。令尊是昉弟的教习师傅。你会知道我,也不奇怪。”
宋晚却反问:“那殿下又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那日长街相撞,本是初遇。
可她才回府不久,赵旼的画作便已送到。
赵旼淡淡道:“我早年的画作送人不多。那日你手中捧着的一幅,我记得。稍作打听,便知道是武太守公子将画赠予了你,宋晚。”
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宋晚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前世宫宴之上,她曾远远见过他。
那时她以赵昉身份坐在殿中,与他相隔数十步。
丝竹歌舞,灯火如昼。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便被身旁宫女不断添酒,半醉倒在席间。
谁能想到,重生回来,小小一座孟阳城,竟同时聚着三位皇子。
赵旼。
赵暄。
赵昉。
——真是挤得很。
忽然,宋晚脑中“嗡”地一声。
她猛然再次看向桌案。
三盏茶。
三个人。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宋晚立刻起身,对赵旼一揖。
“既已解惑,我便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此处归还画作。”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赵旼淡淡道,“若不喜欢,丢了便是。”
宋晚望着男子的双眼,她忽然意识到,赵旼与赵暄,虽有着极相似的眸形,眼中的风景却截然不同。
赵旼眸色深沉,静如幽潭,一眼望去探不到底。
而赵暄——
她明明不愿再想起那个人。
却仍不得不承认。
赵暄的眼睛像是盛着日月星辰,灿然明亮。
从前只要与他对视,她便会心跳失序,呼吸凝滞,仿佛再多看一眼,整个人都会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前世在京城重逢时,她怎么也没想到——
少时那个泼猴般的少年,摇身一变,竟生出一身清贵如雪的气度。
“三哥,你竟然偷偷招待姑娘,想瞒着我们兄弟不成?”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纱帐被人掀起。
又落下。
酒堂里的喧闹声忽高忽低地涌进来。
宋晚只觉后颈都僵住了。
她听着那猴里猴气的语气,几乎想一巴掌拍醒自己。
方才还在心里念着他的好处。
什么明眸灿然。
什么清贵如雪。
前世的自己,当真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