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雅间的纱帐前,宋晚的手忽然被宋宁轻轻拂开。
她回头望去,只见宋宁冲她眨了眨眼,小声道:“妹妹自己进去便好。我若再跟着掺和,便是多余了。”
宋晚原想劝她一起进去,可转念一想——若宋宁在场,肖文或许会因为她是生人而生出警惕,那自己想探明虚实,反倒更难。况且宋宁若留在外面,她也算多了一条随时抽身的退路。
想到这里,宋晚将手中的荷包袋子递给宋宁,低声道:“那姐姐先点菜,我稍后便出来。”
见店小二已替宋宁安排好座位,宋晚这才转过身,面对那三重轻纱垂落的雅间。
她深吸一口气。
是该先开口自报来意,还是直接掀帘进去?
右手才抬到半空,纱帐却忽然从里侧被人掀开。
这一瞬间来得太突然。
宋晚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空。
她屏住呼吸望去,目光正好撞进一双深邃难测的眸子里。
肖文今日着一身檀色深衣,束发带亦是檀色。那颜色沉稳浓重,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朗,几乎像在发光。
如此近地对视,宋晚才惊讶地发现——
他竟有着与赵暄极为相似的一双眼睛。
“我——”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男子也同样顿了一瞬。
短短片刻的对视里,两人竟都一时失语。
宋晚先回过神来,忙移开目光。心中却已如明镜般清楚。
——他一定是赵旼。
既然他不愿主动承认,那她便暂且当他仍是“肖文”。
片刻静默后,还是男子先打破了这份尴尬。
“没想到又在此处遇见姑娘。”他说得从容自然,“方才掌柜说有位姑娘想见我,我还未猜到会是你。”
宋晚只觉两颊微微发热。
也不知掌柜方才是如何向肖文描述自己的。
她略平复呼吸,方道:“我同姐姐来此处吃饭,想到肖公子或许仍在这里下榻,便顺口问了问掌柜。”
“先进来吧。”
肖文侧身让开,“我们到里面说话。”
宋晚缓步走入雅间,他才随在她身后,将纱帐重新放下。
三重轻纱垂落。
酒堂中的喧闹霎时被隔绝在外,只余些微模糊的人声。
宋晚这才发现,入口处其貌不扬的雅间竟宽敞得很。
正中一张红木桌案雕工精细,案上摆着三盏茶水。她只看一眼,便发现茶叶早已沉底——显然已经放了有一会儿。
“肖公子还有客人?”她问,亦有些警觉,“若是叨扰,我可以改日再来。”
“无妨。”肖文淡淡道,“他们过一会儿才回来。”
他抬手示意她落座。
“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宋晚早已想好说辞,“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幅赵旼的画作,送画之人却不肯留下姓名。想到那日长街偶遇,公子对画作颇有见地,便特来问问。
肖文看了她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所以,姑娘觉得是我?”男子的语气依旧平静。
宋晚未料到此人讲话如此直接,自己倒是一时答不上话。
那双眼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
两人对视片刻,她竟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
宋晚心中暗想:此人不露锋芒,当真深沉。
“是。”她干脆承认,“那日在长街上与公子相撞时,曾聊起赵旼其人其画,公子说我手上那幅是赵旼早期画作。于是,我便猜想,这第二幅没有来由的画,或许是公子所送。”
“仅此而已?”
“还有那日在楼上,我瞧见公子袖口有青色颜料。抱歉,我无意瞧见。”
肖文微微一笑,“想不到姑娘如此细致。”
他顿了顿。
“那姑娘以为,这第二幅画如何?”
宋晚已经确认了赵旼身份,也无意多留,只坦然道:“抱歉,我不懂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