轱辘轱辘,马车轮毂在泥土甬路上滚动,颠得人昏昏欲睡。
宋晚算着时候,抬手掀开车舆帘帐朝外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对对坐的宋宁道:“快到了。”
宋宁满面愉悦,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妹妹可嫌我太会占你好处?”
“嫌弃你,你就会作罢吗?”宋晚白了她一眼。
宋晚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松快得很。
今儿一早醒来,宋宁便在她耳边软磨硬泡,求她带自己进城去吃些珍馐美味。
宋宁向来不与宋晚客气。自小便以姐姐姿态带着她四处吃喝,最后却总是宋晚结账付钱。
重生回来后,宋晚倒也怀念从前姐妹二人一道逛长街的日子。
只是今日骄阳似火,她一到热天便浑身犯懒,实在不想动弹。奈何宋宁软磨硬泡,她只得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临出门前,宋宽听说两姐妹要进城吃美食,也嚷着要跟去,却被宋宁无情推回了房间。
宋晚还劝道:“不如带着宽哥哥一起。”
宋宁却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他若跟着,我们还怎么说体己话?不用理他。”
宋晚心想,一会儿顺手带些吃食回来给宋宽,否则总觉得过意不去。
两人就这么坐上马车,晃晃悠悠进了长街。
宋宁索性用铜钩勾起帘帐,探出半个身子,在长街上左顾右盼地寻觅吃食。宋晚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向外张望。
“悦君来”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宋晚怔了片刻,忽然喊道:“停车!”
宋宁探头看了看外面,有些疑惑:“这里只有一家酒楼。”
“我们就去这家。”宋晚指着外面那座气派的双层酒楼。牌匾上暗金色的“悦君来”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耀光芒。
宋宁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你确定?悦君来可是孟阳最贵的酒楼……我虽然想占妹妹的好处,可也知道细水长流……”
“下车吧——”宋晚已先一步钻出马车,回头唤她。
宋宁只得跟着跳下车,还不忘嘱咐马倌:“先在这里等我们,我们进去看看价钱。”
宋晚却道:“不必等,就在附近歇一歇吧。我们大约半个时辰便出来。”
马倌是宋府的人,自然听她吩咐,点头后驾车去寻歇脚处。
宋宁仍站在酒楼门前,有些迟疑。
宋晚索性推了她一把:“来。我做东。这家酒楼有几道不错的菜,咱们吃过再带些回去给叔父和宽哥哥。”
宋宁动了心,慢慢点头:“那今儿就叫妹妹破费了——”
“夜里你还把床榻让给我睡,总得叫我还些人情。”宋晚笑着挽住她的小臂,将她拉进酒楼。
刚踏入宽敞的酒楼大堂,宋晚便下意识朝蜿蜒向上的楼梯望去,却不见那日守着的佩剑侍卫。
她不禁思忖,难道赵旼——或者说肖文——已经离开了?
她今日选这家酒楼,本就想再探一探,至少确认一下肖文的身份。
正想着,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姑娘!你又来了?!”
酒楼掌柜捻着八字胡,满面春风地迎上来。
宋宁轻轻扯了扯宋晚的袖子,小声道:“你常来?连掌柜都认得你?”
宋晚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正犹豫间,掌柜又兴奋地道:“姑娘今日运气真是好啊!”
他朝酒堂深处的雅间指了指,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状:“你猜谁正在里面饮酒?”
“是谁——”宋晚其实心里已有猜测,却仍装作迟疑。
掌柜一拍手:“你的心上人呐!”
这声音不小,惹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