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后，方至破晓，朝阳乍现，飞鸧晨鸣。

赵暄猛然坐直上身，几乎是从睡梦里惊醒过来的。他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只觉得昨夜的梦太过真实，叫人心惊肉跳。

他梦见前世的后来，他被人无情丢在了井里。

潮湿的泥土味扑了满鼻，他大声呼救了好久好久，最终只有一人靠上前，站立于井口边缘。那人居高临下，似是睥睨着他，不论赵暄如何呼喊，那人都无动于衷。赵暄奋力仰头，逆着日光，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赵暄抹了抹额头的细汗，长舒了一口气，蹬上长靴，起身又点亮了几豆蜡烛，暗想：还好是梦。

门外响起节奏有序的叩门声，赵暄凭着声音就能确定来人是他的近身侍卫孙承。

时辰尚早，孙承会来一定是有要事禀报。多年的相处，让赵暄非常了解孙承的行事风格。果不其然，开门后，孙承便开门见山地禀报道，“主子，在下有个关于三皇子的消息。”

赵暄抬手，不置一言，示意孙承继续讲下去。

孙承自能领会赵暄的意思，他道，“三皇子殿下，此刻也在孟阳。”

“赵旼也在孟阳？”赵暄不由得蹙眉。

“咱们手下的线人来报，说是在长街附近看见了三殿下。”

赵暄无论出行何处，都会带着几位效忠他的线人。早在他的车驾抵达孟阳前，他就已经将这些线人安排了下去，走访孟阳各处，去探听与赵昉或宋晚有关的消息。

赵暄垂眉细思片刻后，道，“赵旼向来闲云野鹤，行踪不定，喜好走访名山大川，以充画作灵感，此刻他人在孟阳也算是情理之中。”

“那殿下是否要安排线人跟着赵旼？”

“不必了，专心查一查赵昉。”

“好。”孙承得令，正欲退下。

赵暄猛然道， “慢着。”

孙承顿住脚步，回身听令。

“安排一人，暗中盯住赵旼，探出他的下榻之处后，你再替我送去消息，就说我约他在下榻处见。”

孙承听罢，俯身道，“小的得令，即刻就办。”

孙承退下后，赵暄叫来下人侍候洗漱更衣，收拾一番后，才进了早膳。

转眼已至卯时，赵昉已抵达府邸，前来问候赵暄。赵暄正品茶阅卷，见赵昉进来，他搁下了手中的线书。

“五哥当真砥砺自觉。”赵昉一边被赵暄招呼着落坐，一边叹道。

赵暄苦笑回应，“你若在我这位子上，便知道，这担子当真重。”

赵昉道，“五哥毕竟是父皇寄予厚望之人。像我等，便可偷闲了。”

“有时候真怀念少时大家一起玩乐的情景，从此是再没有了。”赵暄由衷地感慨着，又道，“说到偷闲，你可知还有谁在孟阳？”

被他冷不丁一问，赵昉自然没有头绪，回道，“谁？”

“当然是你那位最爱闲中取乐的兄长了。”

“三哥？”赵昉微怔。

赵暄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赵昉的反应，少顷后，才问：“赵旼来孟阳，你不知道？”

“不知。”

赵暄见赵昉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 ，不像是装的，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解释道，“想来三哥只是寻常游玩，便不想惊扰你。”

赵昉附和着点头，补充道，“其实少时，我与三哥也不熟悉，他来孟阳不与我说，很正常。”

“咱们可不能让他偷闲，要会他一会。”赵暄喝下满满一盏白毫银针，叹道，“想不到孟阳的白茶也不错，香气清新，滋味鲜爽。”

“原来五哥喜好清淡的白茶，我府上正有一些，稍后送来。”

兄弟两人正聊着，就听到门外有通传声，是孙承。孙承进房后，先对赵暄行了一礼，又对赵昉行礼，而后与赵暄眼神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