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了两天了，果真没关系？”

“别急宋大人，我以我的医术担保，今天岑姑娘肯定能醒。”

“倘若不能呢……”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逐渐灌进岑曲耳朵，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忽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就连睁眼都力不从心。

她又努力半晌，睫毛轻簌，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军营医帐的封布顶，身旁是红木屏风，她此刻正躺在床上，身上被贴心的盖了一条薄毯。

透过屏风，她能看见两个身影，一个高大，一个小巧，正是宋恪和楠桉。

已经结束了吗？

岑曲边想边坐起身来，身体刚刚站直，后背却划过钻心的疼，使得她脸色瞬间苍白，不得不又坐了回去。

“岑姑娘！”楠桉刚与宋恪交谈完毕，一转眼便看见岑曲已经醒来，“你别站，躺着就好。”

岑曲努力回想前夜发生的事情，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楠桉摸了摸她手腕，确保无恙，这才道：“你肩膀脊背上都是药人的挠痕，好在不是尸人，我已经给你医治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哎，你怎么又想站起来？”

“我要去找宋恪，”岑曲如实相告，唇瓣翕动，“我与他还有事没说完。”

看着面前面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的女子，楠桉摇头制止：“不行，你现在伤要静养，不能随便走动。你等着，我去给你把人叫来。”

她把手中药盘放在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香炉中安神香的烟雾不断飘出，乳白色的烟雾挥洒在空中。

她的思绪被带到两日前的黑夜，刀光剑影中，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宋恪。

他骗了自己。

岑曲敛了下眸子，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帐篷内忽进一阵风，她抬眸一看，男人已经进来了，很快走到她面前。

宋恪蹲下来，把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仰头问道：“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岑曲摇了摇头，直视着他眼眸，“但我有件事想问你。”

宋恪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明明并非什么大事，他却先软了声：“岑姑娘，我会武这件事，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抱歉。”

男人低垂着头，长长的马尾垂在胸前，轻扫过脸颊。

他的睫毛很长，即便是低头，也能在余光中看见它轻轻颤动。

岑曲感觉自己心跳的频率跟着变了几下，但很快恢复如初道：“宋大人道歉，似乎没有什么诚意。”

宋恪闻言抬起头来，眉尾低垂，那双凤眸也随之多了几分柔情：“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从头开始吧，”岑曲淡淡道，“从我们初见那一晚开始。”

宋恪一腿跪在地上，手放在塌边。他抿了抿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你其实没有猜错。”

“初遇那晚，我故意无武力傍身的装作文弱书生，实则是因为早已感觉到你力量微弱，想探你底细，便陪你演了一出戏。未曾懂你会灭尸之道，便以借口将你留了下来。厷城与尸人一战之后，你我发现曹家有问题。你将残卷交于我时，虽我想利用你，但因对你仍有防备，我便随口胡诌了几句骗了你……”

“事实上呢，”岑曲直入主题，言语犀利，“那残卷所言为何？”

“是当朝丞相顾威私通朔沙的证据，”宋恪很快回答，“我也是怕你找来杀身之祸，才未告知，还望姑娘见谅。”

岑曲将信息在脑中整合一番，继续道：“你原是厷城县令，灭尸之战后在短短两天内就被圣上提拔，以巡查使之名来到襄城……你的身份，不止这一个吧？”

“是。”宋恪这次没再逃脱，他对上女子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是大隐朝太子，宋钦寒。”

不等岑曲回话，他继续道：“圣上其实早已察觉出丞相与曹濂勾结朔沙，意图谋逆。但苦于久无证据，也只能与其周旋。恰巧边关起尸，我便受命来到厷城，任县令一职。表面是朝廷新调任的知县，实则为探查搜证……”说到这，宋钦寒顿了顿，“没想到会遇到岑姑娘，有岑姑娘相助，找到了丞相顾威谋反的部分纸证。”

“我这一路对姑娘并非全然利用，我也欣赏姑娘，想让姑娘入我麾下。但却也因为担忧岑姑娘人身安危只得伪造谎言，还请岑姑娘莫要太过生气。”

说着，宋钦寒双手合掌放置胸前，深深鞠了一躬。

岑曲看着他，久久不言。宋钦寒听不见她说话，便一直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