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涯当天晚上传的信,隔日一早,宋恪刚打开府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袭白衣的岑曲。
“岑姑娘来的如此早,可用过早膳?”宋恪关心道。
“已经吃过了,”岑曲冲门内瞥了一眼,“提了提肩上的小布包,里面是岑母为她备的干粮与衣裳,“何时出发?”
宋恪说:“陆涯在锁门关窗,待他出来,即刻出发。”
岑曲点了点头,在府前寻了一处干净的地面,盘腿坐了下来。
她视线放空到远处,脑中却回想着自穿越以来的一系列事情。
厷城这边刚刚尘埃落定,圣上就下令调离宋恪,时间未免也太巧了些。
昨日夜里陆涯忽然来访,她询问对方塔伽尔下落,陆涯说他趁人不备翻出了城门跟丢了,这也让她很是存疑。
岑曲望着东面逐渐升起的太阳,一个人影倏忽出现在光亮下,向县令府的方向跑来。
定睛一看她才发现,是楠桉。
“岑曲姐姐……!”
楠桉一路狂跑到县令府门前才停下,撑着石狮雕像不住喘气,过了片刻才道:“我听刘掌柜说,你们要走了?”
“嗯,”岑曲点了点头,“你是来跟我们道别的吗?”
“不!”楠桉摇摇头,杏眼中闪着激动的光,“我是来跟你们走的!”
岑曲微微一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知道啊,”小姑娘肯定地一挑眉,“离朔沙最近的地方,襄城嘛。”
岑曲刚欲拒绝,宋恪便将话接了过来:“你确定?最近边境可不太平,若是想做军医,先要有个心理准备。”
“那是自然,”楠桉道,“我今年十七,十二便出师游历江湖,已有五年。三年前大隐与边关的瞿水之战,规模庞大,我也曾随军出医,放心吧。”
话都说到此处,岑曲也不好再拦,只好嘱咐道:“此行危机四伏,若是开战,你便躲到离城楼最近的医帐中,保病要紧。”
楠桉听话地点头,待陆涯合上最后一道门锁,一行车马便自城内出发了。
厷城与襄城相距四百里,恰逢沙尘漫天,就连官道都铺满沙尘。马车在沙尘暴中艰难前行,原本十来天的路程被迫多走了八天,在八月中旬才赶到襄城城门下。
襄城知府早早就在城门口候着,马车前脚刚到,他便大开城门,将几人迎了进去。
待几人简单洗漱更衣,知府已设好酒宴款待。
“巡查使大人,边关今日连番同朔沙征战,战火连天,只能以这粗米淡茶待客,还望大人莫要怪罪。”张谦说着微微垂首,敬了宋恪一杯。
“自是战事重要,”宋恪以茶代酒,饮完半杯后道,“在我们赶路的这些时日,襄城与朔沙战情如何?”
张谦如实禀告:“大人有所不知,五日前,朔沙皇位易主,少主奇卡农弑父夺位,大权由其掌控。奇卡农即位第二日,便冲至前线作大军统帅,我军连连败退。”
“为何?”宋恪追问,“此战可是连镇国大将军何启蔚都亲自下场了,总会如此?”
“朔沙国主近年来痴迷于尸人制作,奇卡农夺位后继承其秘方,竟将数万将士炼成尸人,用于攻城,”张谦边说边叹息,“那尸人是死的,不论刀矛,戳在身上毫无知觉,也杀不死,除去火烧外别无他法,我军一退再退,被迫死守在襄城关卡……”
空气良久寂静,落针可闻,连碗筷的轻微碰撞都不曾有。
宋恪思虑片刻,抬眸看向岑曲。他视线刚扫过对方眉梢,便听见一道强硬的声音。
“我有谋策,”岑曲抬起头来,眉梢下压,透漏出威压之势,“我上场。”
张谦愣怔须臾,紧接道:“姑娘,这可是打仗,并非儿戏啊。”
对方在他的视线中站起身来,高高的马尾扫过脸颊,露出那双坚毅的眸子:“正因不是儿戏,我才必去不可。”
“你可以问宋巡查使,”她转身看向宋恪,“他知道我在厷城的战绩,也知晓我并非玩笑。”
此话看似说给张谦,实则是有意让宋恪听进心里。
宋恪对上她目光,偏开视线道:“岑姑娘所言不错,近一月前边关失守,尸群濒城,是她以一人之思配合众人力挽狂澜。若没有岑姑娘,恐怕现在,你我就站不到此处讲话了。”
他语调平稳,静静看着张谦。
对方不知岑曲在厷城所做,却也不敢违抗圣上钦封巡查使的命令。他听出宋恪言外之意,当即让人备好车马,要送岑曲去前线军营。
“等等,”宋恪拉住将要跑走的马匹,回头冲张谦道,“知府大人回城安抚民心即可,我与岑姑娘一道去。”
张谦一时为难,哎呦一声:“巡查使大人,您不会武功也不懂医理,去前线无用啊。”
“你怎知本使不通武,”宋恪敛眸瞥他一眼,“既然圣上赐了我这巡查使一职,我便该尽职尽责,巡查前线战况……驾!”
下一刻,两匹黑翎骏马奔驰而出,马蹄踏过碎石风沙,发出轰隆声响。
张谦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下两道孤勇的身影越走越远,融进了金红阳光中。
“终究是年轻啊。”
最终,他长吁一口气,缓缓合上了沉重的城门。
*
襄城军营驻扎地地势偏西,处于盆地,地势易守难攻,朔沙若想强攻,必走此处。
几人赶到军营时,夜幕将至,军营火光冲天。
“劳烦大人通报给何将军,巡查使宋恪求见。”宋恪将腰间挂着的令牌递了出去。
虽是初秋,但西境早晚温度差异明显,夜晚气温骤降,岑曲只着一件单衣,未免寒冷。
她双手抱臂,想留住热意。身边倏忽递来一件貂皮披风,岑曲微怔,看向披风主人。
“岑姑娘可是冷了?”宋恪眼尾弯弯,冲她笑笑。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关心备至,但岑曲知道,巡查使与县令都只是其表面身份。此人城府极深,就算是同盟,也该小心为上。
“谢大人好意,我衣服就在马车中,一柱香的功夫便能送来。”岑曲唇瓣翕动,并未伸手接过。
“岑……”
“宋巡查使,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