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曲本想昨日清早便将前夜在门口救了个人的事情告诉宋恪,但岑母来找过自己后陆涯直接把她送到了宋恪面前,她见到药人后光想着如何破局了,把“房里还睡着个男人”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不论何时,事情一多就容易混,果真是这样。
岑曲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一板一眼跟宋恪解释。
“县令大人,这位……公子,“岑曲不知对方姓名,顿了顿才继续道,“前日夜里突然昏厥在我门口,我恐其身患重伤,便紧急将他安置在我房内予以治疗,隔日事情堆积,一时没有想起此事忘记禀报,还望大人恕罪。”
“这么说,是姑娘救的我性命,”不等宋恪回话,那男子先行冲岑曲深深鞠了一躬,“塔伽尔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言谢。”岑曲冲对方笑了笑。
宋恪却敏锐反应,道:“塔伽尔?你是朔沙人?”
塔伽尔本笑意盈盈的眼睛在看向宋恪的瞬间恢复平常,淡淡道:“是,但我并非士兵。我家族世代行商,参与各国边境互市。”
“那你此次可是家族出现了什么状况,”岑曲问道,“又怎么会一个人倒在县令府门前?”
听闻此言,塔伽尔眸中的笑意淡去,似是不想多说,最终却还是全盘托出:“我们此程从朔沙到隐朝屈琮镇做生意,起初一切安好,谁料返程时忽传尸群来袭,疫病突发,要求我们全面隔离到指定地点……”
说到这儿,他不由咳嗽了两声,像是真因病弱居塌般羸弱。
“我们根据他们的安排来到一处远离闹市的小阁楼隔离。大约过了三日,有人按捺不住想要离去,却发现外面严兵把守将楼里里外外围地严实,我们便只当是想要保护我们才如此行事。第五天的时候,又有人因为家事必须离去,不论是软磨硬泡还是塞银子,那些官兵都不为所动。有走镖的大哥恼怒起来,要与其叫板,谁知下一刻便肝脑涂地,血染红了地板!”
“于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敢做声,默默呆在自己的隔离房。谁都知道这不会是一场普通的隔离,甚至可能是借隔离的名义想从我们这群人手里得到什么。直到七天后,有马车经过,扔下了篇信件,这便是噩梦真正的开始,”塔伽尔眼睛直直地盯着虚空,他害怕的紧,肩膀缩了缩,才继续道,“守兵读完信的瞬间,便下令对我们进行大规模围剿屠杀!我们这群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我的哥哥,娘亲,家人,都在屠戮中死去。只有我,凭借一身蛮力,昼夜不停硬生生向西跑了百里,最终倒在了厷城县令府门下,被岑姑娘所救……”
塔伽尔右手成拳举至胸前,以朔沙人的礼仪冲岑曲又深深鞠了一躬:“若不是姑娘救命之恩,我恐怕已成干尸,请姑娘受我一拜!”
“不必如此,”岑曲抬手阻止他动作,“你伤只是表面不及肺腑,只是太过劳累,睡一觉便无大碍。”
“不论如何,我已认定姑娘是塔伽尔的天仙使者,”塔伽尔眸光闪烁,“在我们朔沙人的礼节中,若是性命垂危被异性相救,自当……”
“当什么,以身相许吗,”宋恪冷哼出声,打断了塔伽尔的话语,“你孤身一人,连路引文书都没有。既已痊愈,若不想惹是生非,最好在我耐心耗尽前赶紧离开此处,否则……”
他勾了勾唇角,眸光中寒意渗人:“就跟牢里的朔沙贩子去聊聊天吧。”
“陆涯,”他略微偏头,冲身后之人道,“送客。”
“是,”对方赶紧站了出来,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引塔伽尔,“走此路离府是最短路径。”
这一番操作下来,塔伽尔不由失笑。他眉梢轻拧,复又睁开眼眸,似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变成意味深长的一句:“姑娘,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他冲岑曲打了个响指,说完,便转身离开。
“此人自说亲人被害离世,神情却毫无一丝悲伤,加上其朔沙人身份,你不觉得很可疑吗?”岑曲看着对方消失在府门处的背影道。
“正是因为察觉出来,才不能打草惊蛇,我已派人暗中跟随,看看他究竟想搞什么名堂。”宋恪比她高一个头,站在身后时像在说悄悄话,惹得耳畔生痒。
“大人有打算便好,”岑曲不动声色往旁边移了半分,“我想再去一趟药善行,看看是否能思考出对解药人之法。”
“好。”
宋恪略微点头,眼看岑曲欲走,丝毫没有要问其他的迹象,心中倏忽急躁起来,想起昨日陆涯与他所言——
夜深人静,孤男寡男,气氛低垂。
“大人,您是不是同岑姑娘吵架了?”
陆涯试探性作死,刹那便迎来宋恪眼神飞刀。
“奥,不是吵架,是把人家惹生气了……啊主子我疼啊!”陆涯脑瓜子转得飞快,此话一出便遭到了宋恪毒打。
他满面赔笑,一挑眉毛:“不过大人,我自有妙计,能让岑姑娘回心转意——”
“岑姑娘!”还没想完,话已经脱口而出。
岑曲闻声回眸,看向廊下的男人:“何事?”
不管有没有用,试试再说!
宋恪一咬牙,道:“岑姑娘文武双全,实乃秒人。不知姑娘可有意与我同谋,携手共进?”
他这番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最后四个字如蚊虫嗡声。
但岑曲还是听见了。
她剑眉眉头上拧,面色肉眼可见地由平静到疑惑,最后再恢复平静。
“民女整日舞刀弄枪,刀剑无眼,恐伤大人,绝非良配。”
她一字一句,慢慢道来。
宋恪听闻此言,脸上略带期待的表情黑了一瞬,堪称精彩纷呈。
岑曲实在是不知,他们二人仅相处四日有余,对方怎的就属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