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去报备的巡逻士兵冲宋恪行了一礼,伸手请他进入。
宋恪垂下眸子,道了声好。
岑曲本欲同宋恪一同进帐,但何启蔚只点明要了宋恪一人,她便只能在账外等候。
主帅帐外正对的便是伤兵营,她守在外面不过半柱香,已有数张担架被医工抬着匆匆而过,进入帐内。担架上的人不是了无声息就是痛苦哀嚎。
半生半死,再无其他。
古往今来,逢战必伤亡。男儿应征入伍,留下爹娘妻儿整日盼归,若侥幸存活,皆大欢喜;若战死,只有那寥寥的抚恤金,连骨灰都混在血水中掩埋地底。
“岑曲,大将军传你。”宋恪拉开帐帘,打断了她的念想。
岑曲思绪被拉回现实,她应了一声,转身进帐。
帐内以厚毯铺地,兵器悬挂铁架上。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垂首研究之人闻声抬眸,露出那张久经沙场,被岁月侵蚀干练严肃的脸庞。
“民女岑曲,拜见大将军。”岑曲知晓此人身份,当即跪了下去。
“平身,”何启蔚在军椅上坐下来,直视着岑曲道,“你就是宋巡查使口中那灭尸群,护厷城的英勇女子?”
岑曲抬手成拳:“正是在下。”
“本将军不屑多说客套话,只问你一句,你可有把握迎接此战?”
“敌军援军还有多长时间到达驻扎地?”
“最迟明日卯时。”
又是情急状态,但岑曲早已预料到如今场面,她上前几步,指着地图道道:“回禀将军,我军所处乃为盆地,四面环山。山脉高耸入云极难翻越,敌军就算强攻,也势必会从山口进入。以小女拙见,届时我军需在四周埋伏,备以投石机放置火球,尸人作先锋冲进山不见声响定然没大动作。我们可分出几十支小队悄然绕出山,打敌军措手不及。同时以火攻尸群,定然成功。”
何启蔚听完岑曲所言,久久没有回应。但眼下已无他法,他便只能应下,放手一搏。
“既如此,岑姑娘,不,岑都督,我熟知山周地形,可率军出山配合你埋伏。山内尸群,便交于你了!”何启蔚重重拍了拍她的肩,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岑曲当即领命:“末将必以身家性命,护国之安全!”
*
岑曲不敢耽搁时间,受任后先点出一波铁匠来,让他们加量生产箭矢。又借厷城之战的方法将棕油硫磺包裹住土球,与投石机一同密封运至山间。
剩余三分之一的将士埋伏在山谷低矮的灌木丛中,静等尸群到来。
等岑曲领着大部队与灭尸器械上山时,天际已泛出鱼肚白。
她身着单薄衣衫匿于草丛中,白衣已被露水打湿。岑曲却像感觉不到般一眨不眨盯着动作怪异进入山口处的尸人。
待尸群被完全包围时,她猛然吹响哨子!
刹那间,数百只火球腾空飞起,如陨石般飞速砸向地面!
“放箭!”岑曲怒喝出声。
箭矢上涂满了松树油脂,倏忽穿风骤燃,猛地刺入尸人身体,火势迅速蔓延。
即便尸群循声攻击,却找不到声音来源,只能吱哇乱叫地被烧成灰烬。
这招果然不厌其用!
尽管敌军大势已去,岑曲仍然紧盯着尸群生怕突生变故。
待大批尸人被灭,她提起长矛杀进战场,一矛一个丧尸头。
“岑都督,您果然智谋过人啊!”身边的伍长不挑时候就开始拍马屁。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一道短哨响起!
不好!
岑曲心一沉,下意识觉出问题。
下一刻,剩余的数十只尸人仿佛听见了什么命令一样,猛然冲向最中央的岑曲!
是药人!
岑曲迅速反应过来,她冲战士大声喊道:“击脑部将其震晕,莫伤性命!”
她未曾料想异变突生,就算有灭尸经验行,但也是因为在末世有高科技能速灭。岑曲并非身经百战的将军缺乏实战经验,更何况这药人竟能凭哨响作战,简直是雪上加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身上已然负伤。
“哇啊——”
趁她喘气的须臾,一只尸人颓然暴起!
岑曲攥紧长矛,横向刺出,但因脱力歪了角度,长矛擦着尸人黏腻的皮肤而过,并未刺中脑干。
……靠
岑曲撑着膝盖,单膝跪在血水中,呼吸急促。
难道真要死在这恶心物的嘴下了吗。
尸人癫狂的神情愈来愈近,岑曲好似都能闻到它口中腥臭作呕的气息,她轻轻阖上眼眸,等待……
“噗!”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岑曲费力睁开双眼,只见宋恪不知何时护到了自己身前。而刚才那只药人,已被爆头倒在地上的死尸群中。
宋恪趁空隙拾起她掉落在地的长矛,将矛竖地借力飞起踹出两脚,一矛穿透最后仅剩的两只药人,不肯离岑曲身旁半分。
眼前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岑曲看见他霎时回头向自己奔来。
她被拥入一具硬实的胸膛,看见对方眼中闪过的仓惶,她唇瓣轻碰两下。
“别怕。”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紧接,世界陷入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