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不要,我没带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那是一种只有家人之间才懂的轻松与安心。
片刻沉默后,何温言轻轻放下水瓶,语气柔和却带着试探:“上次……何天问夫妇来家里了,是吗?”
何君承的笑容慢慢淡了。
“爸妈已经跟我说了。”何温言轻声补充,“他们很担心你。”
“姐……”何君承低下头,声音忽然哽住。他本以为自己能撑住,可一听到“爸妈”两个字,那些强压的情绪竟如潮水般涌上来——委屈、迷茫、愤怒、不舍,混杂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小到大,不管他多难过、多不知所措,只要在姐姐面前,他总能卸下所有坚强。何温言对他而言,从来都是最安稳的港湾,是所有情绪都能被接住、所有委屈都能被安抚的地方。
此刻,他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肯抬头。
何温言没催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们要我回去。” 他声音发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难过,“可是我怎么回去?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补偿,是馈赠,是理所当然……可我没想过要那些,我不想去适应新的身份,我不想我的人生从零开始......我想在这里,继续做爸妈的孩子,做我喜欢的戏曲演员。姐,我该怎么办?”何温言静静听着,眼神温柔而坚定。
“君君,”她缓缓说,“首先你要明白——无论你在哪里,你永远都是爸妈的孩子。爸妈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些责任,是你生来就背负的,因为你是你母亲的孩子,因为你活在这世上,有些血脉、有些过往,不是你不去面对就可以切割掉的。”
“你不要怨恨他们。”何温言继续说,声音更加温柔,“他们有他们的无可奈何,有他们的身不由己,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是所有人能想出来保护你最好的方法了。”
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他们的出现,不是要从你这里夺走什么,而是在这世上,多了几个爱你的人。”
何君承怔怔地看着她,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侧身用做左手轻轻的保住了他:“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是回临江,还是留在这里,或者是找到第三条路……大家都会支持你。我相信,你会做出最不负自己、也不负他人的选择。”
何君承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不是委屈的泪,不是迷茫的泪,而是一种被彻底理解和接纳后的释放。他像个孩子一样,任由姐姐为他擦去眼泪,那股从临江回来后一直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巨石,在这一刻,被温柔而坚定地移开了。
离开前,她再次嘱咐道:“对了,津河冷,记得带厚外套。还有——别让心里的事,耽误了台上的光。”
何君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窗外,阳光正好。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排练厅。
鼓点再起,水袖重扬。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