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点点头,轻声说:“所以你心里很乱,对吗?”
何君承没否认。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告诉她何天问要他回临江的事,想问她如果自己真的离开锦州,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他食言——毕竟不久前,他才在阳台上对她说:“我不会离开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理清自己的答案,又怎么能拿这个问题去为难她?
“云溪,”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我的生活突然变了,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看我?”
云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什么叫‘完全不一样’?你变成亿万富翁了?还是改行去唱流行歌了?”
她故意说得轻松,可眼神却认真地看着他。
何君承也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我是说……如果我不再是那个只属于舞台的何君承了呢?”
云溪沉默了几秒,忽然反问:“那你还是你吗?”
他一愣。
“如果你的心还在戏里,哪怕你穿西装打领带,站在高楼里开会,你依然是何君承。”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坚定,“可如果你为了别的东西,把那个爱戏、执着、眼里有光的自己弄丢了,那才是真正的‘不一样’。”
何君承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来她什么都懂。
懂他的骄傲,也懂他的恐惧。
“我不会逼你做选择。”云溪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但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希望你别委屈自己。舞台也好,家族也罢,都不该成为困住你的牢笼。”
远处传来团长的喊声:“车停在酒店门口,大家整理好行李的可以提前上车去了!”
两人慢慢站起身。何君承深吸一口气,一手拿着那杯热豆浆,另一只手拎起脚边的行李包。
“走吧。”她说。
君承点点头,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向大堂,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肩头,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上车前,何君承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沈云溪,语气故作随意:“刚刚那位……”
“林老师?”云溪一边整理背包带子,一边答道,“临江大剧院的策划,这次巡演的对接人啊,你忘记啦?。”
“哦。”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块工作不是应该跟团长对接吗?他怎么老找你?”
云溪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笑,语气平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是策划方,有些细节确实会直接沟通。再说了,人家态度一直很专业,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何君承没说话,只是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也是……”
云溪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却没有趁势靠近或安慰,只是轻声说:“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心事重重的,别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大巴车门,“走吧,该上车了。”
何君承点点头,跟在她身后。阳光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恰如他们此刻的关系——彼此在意,却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跨过那条线。
但他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却在她说“态度很专业”时,悄悄散去了大半。
至少,她没有躲闪他的在意。
这就够了。
车子缓缓驶出临江市区,窗外的高楼逐渐被田野取代。何君承靠在窗边,闭上眼。耳边是同事们的谈笑声,还有云溪坐在前排低声哼着《游园》的调子。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一群人,也载着一段尚未写完的故事,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