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演出圆满落幕,第三天一早,便是剧团返程的日子。
清晨八点,酒店大堂已陆续有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响起。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沙发区,一边整理着各自的行囊,一边讨论要不要去附近的商业广场买点特产带回去。“反正离出发时间还有点空闲时间,来得及!”有人提议,立刻引来一片附和。阿哲已经拎着几个纸袋回来,得意地炫耀:“我抢到了网红黑米豆浆,我的天,人太多了,来,一起尝尝。”
就在这时,酒店旋转门一转,走进一位身着浅灰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步履从容,气质儒雅。他目光一扫,很快锁定坐在角落整理乐谱的沈云溪,径直走了过去。
“沈老师!”他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听说你们今天返程,我特地赶过来送点本地特产——礼记糕点,还有一盒手工藕粉,都是临江老字号。”
沈云溪略显意外地站起身:“林老师?您太客气了,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应该的。”林叙白——临江大剧院的青年策划总监,也是本次《归舟》巡演的主要对接人之一——将纸袋递给她,顺势多说了两句,“你们的演出太棒了,谢幕时观众反响太热烈了,好多人都在问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我已经跟院里提了,希望下季度能再邀你们来做驻场演出。”
“那太好了。”沈云溪礼貌回应,接过袋子时微微后退半步,“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别有意味。
“哎哟,林老师又来了?”阿哲压低声音,冲旁边同事挤眉弄眼,“这都第三次了吧?上次彩排送咖啡,前天送节目单,今天直接提着礼盒上门……团长就在那边坐着呢,他偏找云溪,你说是不是有意思?”
“人家云溪漂亮又有才华,谁看了不动心?”另一位女演员笑着打趣,“要我说,林老师条件不错,临江本地人,有房有车,还是剧院领导,比那些飘忽不定的‘角儿’靠谱多了。”
话虽是玩笑,但何君承站在门口,恰好听了个清楚。
他原本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手指一顿,抬眼望向大堂中央——林叙白还在说话,笑容温和,姿态得体;而云溪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距离,语气客气却不亲近。可外人看不出这些细节,只看到一个俊朗男人殷勤送礼,一个当家花旦含笑接受。
他没动,也没上前,只是默默转身,走向酒店外的露天休闲区。
……
他坐在藤椅上,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望着街道出神。
不是吃醋——至少他不愿承认。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连站在她身边的身份都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他真回了临江,成了何氏继承人,那他和林叙白,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用家世,一个用职位,都在试图把她纳入自己的世界。
过了许久。
“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君承微微抬头,略带笑意,肩膀也松了些。他知道是谁。
沈云溪在他身旁坐下,递来一杯热豆浆:“别喝咖啡了,喝这个吧。刚刚阿哲去外面买回来的,据说这家的黑米豆浆是网红产品,他一大早就去排队了。”
他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低声道:“谢谢。”
“你脸色不是很好,昨晚是不是又没有睡好?”她问,目光敏锐。
“是吗?昨天是有点失眠,没事的。”
他低头吹了吹豆浆,试图用热气掩饰自己的情绪。
云溪没戳破。她太了解他了——越是说“没事”,越是有事。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轻问:“昨天……去何家吃饭,还好吗?”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见到了我母亲的墓。”
云溪心头一紧,侧过头看他。
“她叫柳知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当年为了保住我,在生下我之后就……走了。”他没说细节,但语气里的痛楚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云溪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覆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
“原来我的身世,不是被抛弃,而是被保护。”他苦笑了一下,“他们用二十八年的沉默,换我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