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君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迟缓。
云溪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几年、搭档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却让她感到恍惚。她与君承之间,什么时候横亘了这么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那你接下来会……”她没有说完,但问题悬在半空。
“我不会离开。”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离开我热爱的舞台,不会离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不会——”他停顿了一秒,那是鼓足勇气的瞬间,“不会离开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阳台忽然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何君承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怔住了——像不经意间碰落了一直精心守护的瓷瓶,清脆的碎裂声后,露出里面藏了太久的东西。戏文里的情话说了千百遍,这一句,却是他第一次,在戏外,说得这样笨拙,这样真心。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直白的言语,将自己剖开在她面前。
这么多年,心意像戏文里的潜台词,藏在每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每一场默契的对手戏里,每一次她崴脚时他伸出的手,每一回他排练到深夜时她留在保温盒里的点心。他们都懂,却从不说破。仿佛不说破,那份情愫就能永远活在安全的朦胧里,不会沾染尘埃,也不必面对抉择。
此刻,尘埃落定了。
沈云溪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看见何君承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那双惯于在舞台上演绎悲欢离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最本真、最毫无遮掩的紧张,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一场没有剧本的审判。
风穿过阳台,拂动她额前的发丝。这句迟来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戏剧性的铺垫,甚至笨拙得有些突兀,却比任何戏台上的海誓山盟都更有重量。因为它不再仅仅是柳梦梅对杜丽娘的情话,而是何君承对沈云溪的承诺——剥离了角色光环,褪去了水袖铅华,仅仅作为一个男人,对他心爱的女人,交出的一颗滚烫真心。
原来直言不讳,需要这样大的勇气。
风又起了,吹乱了云溪额前的碎发。她侧过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君承的眼睛。那双在舞台上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忐忑、期待、坚定,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脆弱。
“云溪,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君承继续说,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我拼命练功,钻研角色,赢得掌声和奖项——不只是因为热爱戏曲,也因为我想通过自己的实力站在你面前。我想让你看见的,是何君承这个人,而不是任何前缀或后缀。”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变了,而是……而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一直没意识到,你心里压着这么多事。”
“你说你不会离开,”云溪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所以你父亲,是想要你回去的,对吗?” 问题悬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君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让我回去。”君承的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想让我成为何君承——何氏集团的何君承,而不是舞台上的这个。他想把我变成他宏大版图里,一颗早就预设好位置的棋子。”
风又吹过来,带着菊花茶的淡香。云溪忽然觉得,台上的离合悲欢再曲折,也比不上眼前这一句句真话来得让人鼻酸。
“那当年,”她轻声问道,“他为什么……为什么跟你分开?” 这个问题很重,落在两人之间。君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杯壁。
“说来话长……”他声音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