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君!你再把我的水杯藏起来,我就把你新写的唱词贴公告栏!”
“哎哟,被发现了?”何君承从道具箱后探出头,手里晃着沈云溪的保温杯,笑得一脸无辜,“我只是帮你试试——这杯子是不是漏了?”
天刚蒙蒙亮,江南梨园剧团的后院已是一片喧闹。十几个青年演员在天井里压腿、踢腿、练圆场步,有人边练边讲段子,有人模仿老生腔调逗得大家前仰后合。何君承向来是团里的“开心果”——排练间隙组织快问快答,下乡路上带头唱歌,连搬箱子都能编出一段顺口溜,惹得众人又笑又骂。
可只要沈云溪一出现,他的热闹就悄悄收了一半。
比如此刻,他把水杯递还给她,顺手拧开盖子试了试温度:“刚好,不烫。”——那是她习惯的温度,他记得。
“谢谢。”沈云溪接过,没多问。她知道,他每次晨功前都会提前帮她把热水打好,只是从不说破。
他们搭档已有三年。从最初在练习生堆里笨拙对戏,到如今成为团里固定的小生花旦组合,一路走来,靠的不是天赋异禀,而是日复一日的打磨。
“君君,这段【山坡羊】的气口,我总觉得卡。”排练时,沈云溪皱眉。
“我陪你再走一遍。”他立刻站到她对面,不嬉笑,不插科打诨,只认真起调,“你跟着我的节奏,别急。”
他唱得稳,眼神落在她身上,像一盏不晃的灯。她慢慢跟上,气息渐顺。一旁的老琴师点头:“这才叫搭戏——一个托着,一个靠着,不抢不躲。”
同事们常笑:“君君在别人面前是团火,到了云溪这儿,倒成了温水。”
他听了也不辩解,只笑笑,转头问沈云溪:“中午想吃什么?我去食堂排队。”
剧团生活单调却充实。每天五点半晨功,七点早饭,八点排练;下午或学新折子,或下乡演出;晚上回来还要背词、理行头、互相听唱。何君承从不喊累,反而总张罗着给大家带夜宵,替人顶班,甚至帮新来的实习生改唱词。
可他对沈云溪的好,从来不在明处。
她嗓子不舒服,第二天琴谱里就夹着一包润喉糖,包装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下雨天共撑一把伞,他总是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肩头湿了一片,却笑着说:“男子汉不怕淋。”
没人觉得他“偏心”——因为他对谁都好。
只有沈云溪知道,他的“好”分两种:给别人的,是热闹;给她的,是安心。
——
有一次去临成县演出,舞台搭在村祠堂前,灯光简陋,音响还滋滋作响。演到一半,突然停电。台下骚动,后台慌乱。
“怎么办?”沈云溪低声问。
何君承看了眼月色,忽然拉住她的手:“信我吗?”
她一怔,点头。
“那就清唱。你主,我辅。”
没有伴奏,没有扩音,只有两人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升起。他刻意压低嗓音,把高音部分轻轻让给她,自己用气声托底;她则稳稳接住每一个转调,眼神始终与他对上。
台下渐渐安静,有人打开手机电筒,星星点点,如萤火环绕。
那场“月光戏”后来被村民传了好久。回程大巴上,大家又说又笑。有人起哄:“君君,刚才那句‘娘子莫怕’,眼神都快黏她脸上了!”
沈云溪低头剥橘子,假装没听见。何君承却大大方方回嘴:“那当然,我可是专业小生,不黏花旦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