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的梅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浮着湿漉漉的水汽。

十四岁的何君承站在省艺术职业学院戏曲表演专业的考场外，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是没练过——从小跟着收音机学《牡丹亭》，在院子里用旧床单当“水袖”练身段，初中三年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吊嗓。可真到了考试这天，心跳还是快得像打鼓。

“下一个，何君承！”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排练厅。考官坐在长桌后，面无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牡丹亭·游园》里的【皂罗袍】。嗓音清亮，略带少年的稚嫩，但咬字清晰，气息稳，尾音收得干净。

唱完，他鞠了一躬，没多说话。

三天后，录取名单贴在校门口。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的——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稳稳过了线。

回家路上，他攥着录取通知书，脚步轻快。推开家门时，王暖正在厨房炖汤，何飞坐在客厅看茶经。见他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考上啦？”王暖擦着手走出来。

“嗯。”他点头，把通知书递过去。

何飞接过，仔细看了两遍，又轻轻放回他手里：“既然喜欢，就好好学。别怕吃苦。”

何君承知道，这话分量很重。很多家长觉得唱戏“不务正业”，可他的父母从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哪怕邻居劝他们“让孩子读高中考大学”，王暖也只是笑笑：“他眼睛里有光，拦不住的。”

于是，那年九月，何君承正式成为省艺校戏曲表演班的学生。

——

训练比想象中更苦。

每天五点半起床，先跑圈，再压腿、下腰、踢腿；上午学身段、念白，下午练唱腔、排折子戏；晚上还要背曲词、记锣鼓经。一个“云手”动作，老师能让他们重复上百遍，直到手臂发抖。

何君承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有天赋的。但他肯下笨功夫。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别人休息时聊天，他对着镜子抠眼神。渐渐地，他的身段稳了，唱腔也有了韵味。

三年后毕业，全省有几十个戏曲院团来校招。其中，“江南梨园剧团”最受瞩目——它是省内历史最久、演出最活跃的专业昆剧团，每年只收三到五名练习生。

何君承报名了。

选拔持续整整一周。除了唱念做打，还要即兴表演、合作排练、文化笔试。最后一轮，他和几个同学临时搭了一出《西厢记·佳期》，他演张生，虽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节奏没乱，配合也没出错。

放榜那天，他名字在练习生名单末尾——第五名，刚好压线。

他松了口气，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终于够格了”。

——

报到那天，剧团排练厅里站了二十多个新人，男女各半，年纪相仿。有人来自戏曲世家，有人是艺校尖子，也有人像他一样，只是凭着一腔热爱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