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老师点名。
一个穿浅灰练功服的女孩应声上前。她扎着低马尾,眉眼清秀,神情安静,却站得笔直,像一株雨后新竹。
何君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眼,便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和旁人不太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她母亲曾是越剧团的琴师,父亲在她八岁时因工地事故去世。母女俩靠母亲教琴维生,沈云溪从小在后台长大,耳濡目染,也爱上了舞台。
“我们这批一共六个花旦,四个小生。”带队老师说,“接下来三个月是基础集训,不合格的会被退回。”
没人敢松懈。
头一个月,何君承和沈云溪几乎没说过话。偶尔分到同一组排《墙头马上》,也只是公事公办地对戏:“你这儿慢半拍。”“好,我调整。”“眼神再往左一点。”“明白。”
直到一次夜训,排练结束已近十点。何君承留下来加练一段【山坡羊】,唱到第三遍时,角落传来轻轻的哼唱——是正确的调,还带着细腻的装饰音。
他回头,看见沈云溪抱着水杯站在门边。
“你这段‘泪偷零’的‘零’字,应该用气带出来,不是喊。”她说,“我妈妈教我的。”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我也常听你吊嗓。”她笑了笑,“你嗓子底子好,就是太紧。放松点,声音才有魂。”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交谈。
后来,他们开始互相听对方练唱,指出细节;下雨天共撑一把伞回宿舍;食堂打饭时,会顺手帮对方带一份糖醋排骨——因为他知道她爱吃,而她记得他不吃香菜。
他们不是最耀眼的练习生,却是最踏实的一对。
三个月考核结束,六人被淘汰两人。何君承和沈云溪都留了下来。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剧团后院的石阶上,看着夕阳把白墙染成金红。
“你说,我们以后能登台吗?”沈云溪问。
“不知道。”何君承望着远处的戏台,“但只要还在练,就离它近一点。”
风掠过庭院,吹动檐角的铜铃,叮当一声,像是回应。
而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
命运早已在暗处埋下伏笔。关于身世,关于离别,也关于一场迟来了十八年的重逢。
但至少此刻,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练习生,在梨园深处,默默种下属于自己的那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