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舞台,比任何时候都难熬。
首尔的冬天冷得刺骨,可练习室里的温度永远热得发闷。十几个人挤在镜子前,一遍一遍抠动作,汗水浸透衣服,没人喊停。
崔胜澈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走位、唱词、控场,一样不落。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对劲。
排练间隙,他不像以前那样和成员们凑在一起说笑,而是独自缩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递水他就接,递吃的他就摇头,全程不说一句话。
尹净汉最先发现。
“胜澈,你这几天怎么了?”他在休息时挨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累就说,别硬撑。”
“没事。”崔胜澈没抬头,“就是有点累。”
尹净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可问题不止是累。
正式彩排那天,崔胜澈走错了一个位。很简单的走位,他练了几百遍,闭着眼都不会错的那种。可那天他愣站错了地方,直到音乐过了两个小节才反应过来。
导演没说什么,只让他再来一遍。
可成员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粉丝们也开始察觉了。
年末舞台的路透图一张接一张流出来,崔胜澈站在台上的样子没什么问题,可后台花絮里,他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样子,被放大、截图、分析。
#崔胜澈状态#的词条悄悄爬上热搜。
“胜澈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太累了,感觉他眼里没光。” “又是年末又是回归,铁人也扛不住啊。”
粉丝们心疼,猜测,可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澈月CP的粉丝也发现,唐月和崔胜澈最近的互动,几乎为零。
以前那种自然的亲近——候场时站在一起,说话时微微凑近,结束时不自觉并肩走——全都消失了。他们还是正常相处,可那种“正常”,礼貌得像同事。
“澈月怎么了?” “最近都没糖了,我的CP不会be了吧?” “别乱说,可能就是太累了。”
论坛里,CP粉们小心翼翼地问,谁也不敢往深了猜。
崔胜澈不是没想过靠近。
他想过。每天都在想。
从那天晚上在工作室,她说出那些话之后,他就一直在想。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他选好了。他想告诉她他愿意接受她的规矩,愿意和她还有全圆佑一起走下去。他想告诉她他爱她,从很久以前就爱她。
可他每次靠近,她都会退。
不是那种刻意的退。是那种很自然的、让他挑不出毛病的退。
他往她那边走,她会停下来,礼貌地点头,然后侧身让开,等他先过。
他排练结束后想等她,却发现她早就和工作人员一起走了。
他发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她回“在忙,有事吗”。
他回“没事”,她就真的不再回复。
她做到了。她说的“默默爱你”,不是威胁,是承诺。
她退得干干净净,退得让他连冲过去的理由都没有。
崔胜澈坐在练习室角落,看着她在另一边和权顺荣说话。她笑得很自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对他的笑好久没见了。
他攥紧手里的水瓶,指节发白。
他想走过去。想站到她面前。想说“你别笑了,你对我笑一下”。
可他迈不出那一步。
因为他不知道,他走过去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像以前一样对他笑吗?还是会礼貌地点头,然后找借口离开?
他不敢试。
他从来没有这么怂过。
录音室那天,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给年末舞台录特别舞台的音。一个小型录音室,除了唐月和崔胜澈,还有两个作曲老师在。
崔胜澈站在麦前,唱了一遍。
唐月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听完之后没说话。
“再来一遍。”她对录音师说。
崔胜澈又唱了一遍。
唐月还是没说话。
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眉头微微皱着,隔了好久才开口:“高音那部分,再收一点。”
声音很平,很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
崔胜澈看着她,看着她在玻璃窗后面那张平静的脸。
她没看他。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他。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就退回去,默默爱你。”
默默爱你。
原来默默爱你,是这个意思。
她就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十米。可她就是不看他。她就是不给他任何情绪。她就是把自己缩成一个最标准的“同事”的模样。
他忽然想知道,她看着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今天状态不太好”吗?在想“这首歌还要再录几遍”吗?
还是在想——想他什么时候才会选好,想他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崔胜澈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攥紧耳机,手指发颤。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越来越重,越来越闷。他想吸气,却发现吸不进去,喉咙像被人掐住。
腿开始发软。
他扶着麦架,想站稳,可眼前慢慢发黑。
“胜澈哥?”
录音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远,很远。
他想应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控制室的门被推开。
唐月跑进来。
她一把扶住他,手按在他肩上,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胜澈。”她叫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看着我。”
他费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担心,有心疼——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是平静。不是礼貌。不是“同事”。
是心疼。是着急。是怕他出事。
崔胜澈看着她,忽然想笑。
原来她还在。
原来她那些“默默”,是装出来的。
原来她从来没有不爱他。
唐月扶着他,眉头皱得死紧:“能走吗?”
他点了点头,其实不能。
唐月没犹豫。她架起他,往外走。
“我带他去一趟医院。”她经过录音室门口时对两个作曲老师说,“今天先到这,后面再约时间。”
她的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架着他的手,很紧。
很紧。
紧得像怕他倒下。
紧得像怕他真的出事。
紧得像她根本舍不得他。
崔胜澈被她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腿还是软的,可她撑着他,他就还能走。
走到电梯口,唐月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她把他扶进去,让他靠在墙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唐月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崔胜澈看着她,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眼眶里那点藏不住的红。
他忽然笑了。
“月月。”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她没看他。
“别说话。”她说,“先去医院。”
崔胜澈没闭嘴。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电梯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绷着的那张脸。
“你还在。”他说。
唐月的睫毛颤了颤。
“你那些‘默默’,是装的。”
唐月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她眼眶红红的,可还是绷着:“崔胜澈,你现在需要去医院,不是在这说这些废话。”
崔胜澈看着她,笑得越来越明显。
“你在担心我。”
“废话。”
“你怕我出事。”
“废话。”
“你根本舍不得我。”
唐月盯着他,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