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冷风从走廊灌进来。
唐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很久没动。
脚步声早就远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她眨了眨眼,眼泪又滑下来一颗,砸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没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慢慢走回调音台前,坐下。
屏幕上的音轨还在循环,耳机挂在旁边,漏出一点细微的旋律。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拿起手机。
点开和全圆佑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昨晚——她问到了没,他回了个“嗯”。再往上翻,是圆佑给她分享的各种琐事,让人看着开心又幸福。
她又翻看那些东西,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然后打字。
【在工作室。能来吗?】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眼泪擦掉了,眼眶还红着。她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边,接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她又洗了把脸,用纸巾按干,对着手机黑屏照了照——还行,至少能见人。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打开工作群,开始回消息。
全圆佑推门进来的时候,唐月正戴着半边耳机,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嗯,那个bridge的部分再收一收,对,太满了。你发我demo,我今晚听。”她对着话筒说,声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常,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像是在记东西。
全圆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没回头,但知道他来了。她对着电话又说了几句,然后挂断,摘下耳机,转过身。
“来了?”她问,语气平常得和每次他来工作室时一样。
全圆佑没说话。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她眼眶还有点红,睫毛上隐约能看出擦过泪的痕迹,但脸上已经收拾得很干净,表情也绷得刚刚好——那种“我没事”的标准模板。
“刚才在和作曲家打电话。”她说,像是解释,“新歌的bridge部分,拖了三天了,今天得定下来。”
全圆佑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她。
唐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又抬起,弯了弯嘴角。
“叫你来……”她顿了顿,“是因为刚才有点难受。现在好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对不起啊,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话没说完,全圆佑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唐月愣了一下,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上。力道不重,却很稳,像是早就知道她在硬撑。
“没什么大事。”他重复她的话,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大事你叫我?”
唐月没说话。
全圆佑也没再问。他就那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唐月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圆佑。”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因为别人伤心还叫你。”她顿了顿,“就是……刚才想见你。”
全圆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抱得更紧。
“那就叫。”他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唐月在他怀里闭上眼。
那些强撑的力气,终于一点点卸下来。
窗外夜色很深,工作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崔胜澈站在走廊拐角,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从工作室出来之后,他应该回宿舍的。他应该上楼,躺下,闭眼,什么都不想。可他没走。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靠着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不知道抽了几根。只知道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然后他看见全圆佑从电梯里出来,脚步很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他没跟上去。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全圆佑没出来。
崔胜澈把烟掐灭,转身,走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头埋在膝盖里。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学写歌,学编曲,想着多写点歌赚版权费,能帮你分担一点是一点。我琢磨怎么赚钱,想着以后能让团队更有底气,你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了。”
“我想让你知道,你可以靠着我。不用一直硬撑,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他以为她做那些事是为了团队。为了所有人。为了未来。
可现在他才知道——不是的。
是为了他。
那些熬夜写歌的夜晚,那些盯着电脑屏幕盯到眼睛发红的凌晨,那些她说“我不累”时眼底的青黑——全都是为了他。
崔胜澈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想起有一次,凌晨三点,他路过工作室,看见里面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她趴在调音台上睡着了,屏幕上是一首还没写完的demo。他把她抱回房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胜澈哥,再等一下,马上就好”,然后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