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以为她只是敬业。
现在才知道,她说的“马上就好”,是想多写一首歌,多赚一份版权费,多帮他分担一点。
他想起她第一次提出要入股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哪来的底气跟那些老狐狸谈?
可她就是谈了。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最后真的拿到了股份。
他当时问她:你怎么做到的?
她笑着说:就硬谈啊,只要有钱都可以。
他以为她是为团队争取权益。
现在才知道,她是想站在他前面。
想让他不用再一个人扛。
崔胜澈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又想起她刚才说的另一句话。
“律师给我算了笔账。P社现在的市值、负债、股权结构,我这些年攒的钱、投资赚的、版权收的……够。”
够。
她说够。
可他知道,那些“够”的背后是什么。
是她从17年开始,把所有能赚的钱都攒下来。是她在别人休息的时候还在写歌、还在谈合作、还在研究那些她根本不喜欢的经济数据。是她把所有的版权费、投资收益、代言收入,一分一分地攒起来,不知道攒了多久。
就为了有一天,能拿下那个破公司。
就为了让他不用再一个人扛。
可如果“够”呢?如果不够呢?
她说“不够的部分可以找投资方”。找投资方是什么意思?是去见那些满脑子利益的商人,是去听那些冷嘲热讽的质疑,是去接受那些可能带着条件的投资。
她从来不说这些。
她从来都是笑着说“没问题”“搞定了”“你别操心”。
她让他以为一切都很顺利。
可现在他知道,那些“顺利”背后,是她一个人扛了所有。
崔胜澈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疼又酸的感觉。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
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她从来不让他知道。
而他呢?
他在这两个月里,只顾着自己难受,只顾着纠结她是不是“唯一”,只顾着看她对全圆佑的那些好,却忘了看——她对他,从来就没少过。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就收回所有亲近,默默爱你。不纠缠、不靠近、不给你念想。”
默默爱你。
什么叫默默爱你?
就是继续为他熬夜写歌,继续为他扛那些他看不见的事,继续站在他身后做所有能做的事——然后不让他知道。
不让他知道,是为了不让他难受。
崔胜澈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抖得更厉害。
他不恨她。
他恨的是自己。
他恨自己只知道难受,只知道纠结,只知道盯着她和全圆佑的互动看,却从来没想过——她一个人扛了多少。
他恨自己刚才问她“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的时候,她沉默了那几秒。
那几秒里,她在想什么?在想他怎么只关心这个?在想他是不是根本不理解她?
他恨自己刚才转身走了。
因为他说不出那个“选”字。
他选不出来。
不是不想选她。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选——选她,就意味着要接受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选“不接受”,就意味着要失去她。
他真的选不出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
他坐在消防通道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疼。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还在工作室里吗?
还是已经走了?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时,眼泪一直流的样子。
他让她哭了。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让她哭了。
崔胜澈深吸一口气,想站起来。
可他没动。
他不知道站起来之后该去哪里。
该回去找她吗?该说什么?该告诉她他选不出来吗?
还是该继续坐在这里,等那股疼慢慢过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他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