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工作室。
唐月坐在调音台前,盯着屏幕上的音轨,耳机里循环着刚修完的demo。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脑子里却全是昨天的事。
那句“回去再跟你算账”还在耳边转。
她知道崔胜澈会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然后是一声轻响——门锁上了。
唐月摘下耳机,转过身。
崔胜澈站在门口,靠在门上,看着她。没穿外套,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就直接过来了。眼底没有昨天那种崩溃的猩红,但也不算平静——是那种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机会算账的眼神。
“门锁了。”他说。
唐月弯了弯嘴角:“我看见了。”
崔胜澈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唐月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也不躲。
过了好几秒,崔胜澈才开口。
“你说‘回去细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我来了。聊吧。”
唐月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想聊什么?”
崔胜澈盯着她,喉结滚了滚。
“聊你。”他说,“聊你和我。聊你和全圆佑。聊你昨天那句话。”
他顿了顿。
“聊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
唐月的睫毛颤了颤。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崔胜澈。”她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记不记得,”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你以前有多累?”
崔胜澈愣了一下。
唐月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下来。
“练习生的时候,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人。出道以后,你还是一个人扛着。每次看见你站在练习室前面训话的样子,看见你坚持站在成员们这边的样子,看见你明明累得要死还撑着不说的样子——我就在想。”
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心口。
“这个人,他好累啊。我能帮他做点什么?”
崔胜澈的睫毛颤了颤。
“后来我开始想,他会不会哭?他一个人扛这么多,会不会有撑不住的时候?要是能在我面前哭就好了。”她顿了顿,“他哭会是什么样子呢?”
崔胜澈深呼吸。
“再后来,想得更多了。”唐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他的嘴唇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他抱着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他会在那个时候哭吗?”
崔胜澈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耳朵瞬间红透。
“唐月……”他叫她,声音抖得厉害。
“所以我开始努力。”她打断他,自顾自往下说,“我学写歌,学编曲,想着多写点歌赚版权费,能帮你分担一点是一点。我琢磨怎么赚钱,想着以后能让团队更有底气,你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了。”
她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我想让你知道,你可以靠着我。不用一直硬撑,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累的时候可以靠过来,难过的时候可以在我面前哭。”
崔胜澈看着她,抿着嘴控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在看着他,就在想着他,就在为他努力。
“月月……”他哑着嗓子叫她,伸手想把她拉进怀里。
唐月却没动。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很软,却也很清醒。
“胜澈哥。”她说,“我把这些都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骗你。”
崔胜澈的手僵在半空。
“我喜欢你,是真的。从17年开始,就喜欢你。”她顿了顿,“可我也喜欢他。这也是真的。”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靠着调音台,双臂抱在胸前。那个姿势很冷静,像是要把自己裹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声音发涩,却压得很平。
唐月看着他。
“17年。”
崔胜澈的喉结滚了滚。 “我问的不是你喜欢他什么时候开始。”他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我问的是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越界的?”
唐月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要听?”
“确定。”
“他偷亲我那晚。”唐月说,“去年8月,宿舍客厅。” 崔胜澈垂下眼,又抬起,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所以一年了。” 他没看她,声音还是那样,平得吓人。
“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唐月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崔胜澈终于抬起眼,盯着她。那眼神很沉,沉得让人心慌。
“接吻?”他问,“拥抱?他在你工作室待到凌晨?你靠在他怀里睡着?他给你写过歌?你给他留过门?他想你的时候会直接来找你?你想他的时候也会?”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哑一分,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上床了吗?”
唐月没说话。
崔胜澈盯着她,眼眶终于红了。可他没有哭,只是那么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唐月。”他叫她,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你让我靠着你,让我在你面前哭,让我什么都告诉你——然后呢?然后你告诉我,你心里早就有别人了,你们什么都做过了?” 他的手攥成拳,攥得发颤。
“我他妈怎么靠?我他妈怎么在你面前哭?我他妈怎么什么都告诉你——当你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时候?” 唐月的眼眶红了。
“胜澈……”
“你别叫我。”他打断她,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们俩凑在一起说话、看见他给你盖毯子、看见你对他笑——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
“你知道我昨天在安全通道里,以为你终于选我了,结果今天你告诉我两个都要——我他妈是什么感觉吗?”
唐月看着他,深呼吸来控制自己。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像是在整理那些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18年夏天,当那份收购方案最终敲定的时候,我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那些数字、那些条款、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发了一整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