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胜澈的眉头皱起。
“那晚我想了很多。想团队,想公司,想以后的路怎么走。然后我想着想着,突然就想到了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他。 “想到你,想到他。胜澈,我这人你知道的。做什么事都喜欢想清楚,喜欢把所有的可能都推演一遍,然后选最稳的那个。可唯独对你们俩,我想不清楚。” 她的眼眶红了,可声音很稳。
“我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推开他,只留你。或者推开你,只留他。再或者,推开你们两个,谁都不留。” 她顿了顿。
“最后一个选项,我想得最久。我那时候想,如果都不留,会怎么样?会痛。但痛过之后,我还是我,还能唱歌,还能写歌,还能带着团队往前走。我从来都不怕失去谁。”
“可我后来想,为什么要失去?”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吗?每天练习室里都能看见你们两个。一个站在那里训话,一个靠在墙边喝水。一个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还笑着说没事,一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改歌词。”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我想过只选一个。只和圆佑在一起,然后胜澈就会在我眼前晃。他开会时的样子,他训话时的声音,他累到极限还硬撑的背影——我天天看着,怎么忘?”
“反过来也一样。只和你在一起,圆佑就会在我眼前晃。他低着头写词的样子,他靠墙发呆的样子,他看我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我也天天看着,也忘不掉。”
崔胜澈手微微颤抖。
“还有公司的事。”唐月忽然说,话题转得突兀,可她的语气很自然,“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开始研究投资、学那些东西吗?” 崔胜澈愣了一下。
“一开始是也有为了团队。”唐月说,“想多赚点钱,让公司别那么穷,让大家别那么累,让你别那么累。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光赚钱没用。”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资金漏洞、管理混乱、资源分配一塌糊涂。我越往里看,越觉得累。就像……就像你拼命往一个破桶里倒水,倒再多,它也漏光了。”
崔胜澈的眉头皱起来。 “有段时间我特别累。”唐月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你明知道问题在哪,却使不上劲的累。我想入股,想拿话语权,想让公司别再乱来。可每次推进一点,就发现下面还有更大的坑。”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种感觉,和我面对你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崔胜澈愣住了。
“我知道我喜欢你们。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选一个,舍不得另一个。都不选,舍不得两个。每次往前走一步,就发现心里还有更大的坑等着我。”
她的眼眶更红,可嘴角却弯了弯。
“后来律师提醒我。他说,唐月,你为什么要入股?你直接收购不行吗?”
“我当时也愣住了。我从没想过那个选项——不是投钱进去当个小股东,是直接把整个公司拿下来。”
她顿了顿,看着他。 “律师给我算了笔账。P社现在的市值、负债、股权结构,加上我这些年攒的钱、投资赚的、版权收的……够。”
崔胜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够?”
“够。”唐月说,“不够的部分,我可以找投资方,可以用未来收益抵押,可以用团队业绩背书。只要我想,就能拿下来。”
她看着他,眼神很亮。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那份收购方案,突然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崔胜澈问。
唐月弯了弯嘴角。 “想通我这个人,大概就是贪心的命。公司要端,就端个彻底的;感情也是。”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本来是想一步步来的。先入股,再慢慢渗透,最后拿到控制权。可那段时间太累了,我看着那些报表、那些漏洞、那些怎么填都填不完的坑,突然就不想等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对你们也一样。我不想再等了。”
“我要收购P社,也要同时拿下你们两个。不是退而求其次,不是勉强接受,是我真的想要。想要你,也想要他。想要你们都在我身边,想要你们都看着我,想要你们——”
她顿了顿,眼底有光。 “都成为我的。”
崔胜澈看着她,眼眶红透,却没说话。
唐月深吸一口气,放下手。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给你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是,我喜欢你。但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规矩,接受不了我们只能是队友,那我就收回所有亲近,默默爱你。不纠缠、不靠近、不给你念想。”
崔胜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唐月看着他,“你选。接受,我们继续。不接受,我就退回去,再也不碰你,再也不靠近你,再也不让你难受。”
崔胜澈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唐月。”他叫她,声音抖得厉害,“你他妈……你让我怎么选?”
唐月没说话。
崔胜澈往前走了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发疼。
“我不接受你那个破规矩,你是不是就要推开我?是不是就再也不让我碰你?是不是就要退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月看着他,眼泪也流下来。
“是。”
崔胜澈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她,盯着她的眼泪,盯着她那张明明在哭却还那么冷静的脸。
然后他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带着怒意、带着委屈、带着“你他妈凭什么这样对我”的力道。他把她抵在调音台上,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唐月没有躲。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两人都喘着气。他额头抵着她的,眼泪流下来,混着她的。
“唐月。”他叫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我恨你。”
唐月笑了,笑得眼泪一直流。
“我知道。”
崔胜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唐月愣了一下。
“胜澈……”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冷风灌进来。
唐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眼泪一直流。
他没选。
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