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笑了笑:“累了,省点力气。”
“也是,”金珉奎接话,“雨那么大,我都快虚脱了。”
全圆佑坐在斜对面,低头喝汤。他想起安可时她站在舞台边缘的样子,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句“没事”。
心底那点不安,越积越重。
“月月,吃这个。”崔胜澈把一筷子菜夹到她碗里。
唐月抬头,笑了笑:“谢谢胜澈哥。”
崔胜澈点点头,收回筷子,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她脸色不太好。虽然灯光暗,但他看得出来。
那种强撑出来的平静,他太熟悉了。
“不舒服?”他低声问。
“没有。”唐月摇头,“就是有点累。”
崔胜澈看着她,没再问。
可放在桌下的手,已经微微收紧。
全圆佑坐在斜对面,低头喝汤。他抬眼,目光扫过唐月,又扫过崔胜澈,然后继续低头喝汤。
他看得很清楚,胜澈哥在担心她。
而他,也一样。
夫胜宽突然站起来要去夹对面的菜,椅子往后一退,撞到了唐月伸在桌边的右脚。
唐月下意识“嘶”了一声,整个人绷紧,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怎么了?”夫胜宽回头,吓了一跳,“撞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唐月摇头,想收回脚,动作却慢了一拍。
坐在旁边的崔胜澈已经低头看过去。她的裤腿被刚才那一下带起来一点,露出小腿上白色的纱布边缘,还有周围那一圈青紫。
“这是什么?”
崔胜澈的声音沉下来。他伸手,轻轻把裤腿往上掀开。
纱布完整地露出来。淤青从脚踝往上蔓延,紫得发亮。
餐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全圆佑手里的筷子一下子停住了。他看见那片淤青时,瞳孔微微收缩。
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什么时候的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寂静。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克制和心疼。
唐月抬眼看他,又垂下:“安可前。”
“安可前?”全圆佑的眉头皱起来,“所以安可你一直带着伤在跳?”
他不敢相信,她明明那么疼,却还对着所有人笑。
唐月咬着下唇,没说话。
“月月?”尹净汉放下筷子,皱眉,“怎么回事?”
“撞了一下。”唐月想缩回腿,被崔胜澈按住。
“撞了一下?”崔胜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压抑的怒气谁都听得出来,“撞成这样?”
他生气,气她瞒着,气她硬扛,气她明明答应过他,却还是让自己受伤。
唐月咬着下唇,没说话。
夫胜宽急了:“是不是我刚才撞的?我……”
“不是。”唐月摇头,“安可前就伤了,不关你的事。”
“那你怎么不说?”金珉奎站起来,“安可还跳了八遍?”
“我没怎么跳。”唐月小声说,“就在边上站着。”
“你站着淋了雨。”全圆佑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伤口泡了那么久水,这叫没事?”
他心疼得厉害,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唐月被他说得垂下眼,像做错事的小孩。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意她。
“处理过了。”唐月说,“队医包的,没事。”
“这叫没事?”李灿指着那片淤青,“都紫了!你看不见吗?”
七嘴八舌的担心声涌过来。唐月被围在中间,有点招架不住。
“让我看看。”队医被叫过来,蹲下来仔细检查,“伤口不深,但撞的那下有点重。淤青会慢慢散,这几天少走路。”
“听见没有?”崔胜澈看着她,“少走路。”
唐月点点头,想说自己能走,但看着崔胜澈的眼神,话又咽回去了。
那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守护。
“今晚怎么办?”尹净汉问,“她一个人住,不方便。”
“我照顾她。”
崔胜澈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商量,是宣布。
是队长,是哥哥,是那个把她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理所当然的决定。
大家张嘴想说什么,尹净汉已经点头同意了。金珉奎看看崔胜澈,又看看唐月,点点头没说话。
全圆佑坐在斜对面,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他看着崔胜澈,又看着唐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胜澈哥在,她会被好好照顾。
可心底,还是忍不住发酸。
“胜澈哥,不用……”唐月还想挣扎。
崔胜澈已经站起来,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别动。”
唐月闭上嘴。
靠在他怀里,安稳、踏实,所有的逞强都瞬间卸下来。
他抱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都回去睡觉。明天没行程,好好休息。”
门开了又关上。
餐桌前的人面面相觑。
“胜澈哥真是……”夫胜宽小声嘟囔。
“他是队长。”尹净汉说,“让他照顾吧。”
全圆佑低头,继续喝那碗已经凉了的汤。
汤是凉的,心也是凉的。
崔胜澈把唐月放到床上,动作很轻。
他蹲下来,把她右腿轻轻抬起来,垫上枕头。
“药呢?”
唐月指了指包。崔胜澈翻出来,重新给她处理伤口。碘伏消毒,换上新纱布,动作熟练。
唐月看着他。
“胜澈哥。”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崔胜澈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你们十三个哪个不要人操心。”
唐月笑了一下。
他处理完了,把东西收好,在床边坐下。
“疼吗?”
“还好。”
崔胜澈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后面。
“月月。”
“嗯?”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那个伤口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唐月摇头。
崔胜澈看着她,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恐惧。
“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是不是明天还要继续走,继续跳,继续装作没事。”
唐月没说话。
“你是团里最小的,”崔胜澈说,“可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顿了顿。
“以后,让我帮你扛一点。”
唐月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这个人,永远是她最安稳的退路。
“好。”
崔胜澈弯了弯嘴角,站起身,把大灯关掉,只留一盏床头灯。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把冰袋轻轻敷在淤青周围。
“睡吧。我守着。”
唐月躺下去,闭上眼。
脚还是疼的,可他手一直按着冰袋,那个温度和力道,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隔壁房间,全圆佑靠在床头,没睡。
他想起刚才餐桌上那片紫得发亮的淤青,想起她被抱走时垂着眼的模样,想起崔胜澈说“我照顾她”时那个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唐月:不严重,别担心。睡吧。
全圆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全圆佑:疼吗?
唐月:还好。
全圆佑:骗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
唐月:有一点。
全圆佑看着那三个字,心揪了一下。
全圆佑:好好休息。明天去看你。
唐月:嗯。
唐月:圆佑。
全圆佑:嗯?
唐月:别生我气。
全圆佑愣住。
他没生气。他怎么可能生她的气。他只是……心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有点羡慕,羡慕胜澈哥可以光明正大地守着她。
全圆佑:没生气。睡吧。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小猫缩成一团的那种。
全圆佑看着那个表情,嘴角终于弯了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
雨早就停了。
雅加达的夜潮湿而安静。
2019年的暴雨夜,成了青春里最滚烫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