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雅加达。(现实中是2022年)
SEVENTEEN全球巡演东南亚场压轴站。正规三辑横扫音源榜单,新歌舞台首次海外亮相,场馆外从凌晨就开始排队的粉丝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然后,暴雨来了。
热带雨季的雨说来就来,没有任何预兆。下午彩排时还是闷热得喘不过气的阴天,等夜幕降临、场馆坐满两万名粉丝的瞬间,雨幕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暴雨。
场馆是开放式,完全暴露在雨中。工作人员紧急调配防滑垫,可雨太大了,铺上去不到十分钟就泡透。
导演在对讲机里反复强调:“台上太滑了,所有人注意脚下!动作可以适当收,安全第一!”
崔胜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沉稳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都听到了?别逞强,不舒服就退回来。”
成员们稀稀拉拉地应着。
唐月站在后台,看着监视器里延伸台被雨水冲刷的样子。粉丝们穿着雨衣挤在前排,应援棒在雨中汇成一片海,尖叫声穿透雨幕传进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演出鞋,防滑底,应该没问题。
可心底,却莫名被那道沉稳的声音安抚了几分。
那一晚的舞台,是所有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雨从头下到尾,没有停过一秒。成员们在湿滑的舞台上跳舞,水花随着动作溅起,每一次旋转都能带出一片晶莹。灯光穿过雨幕,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整个场馆像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
粉丝的应援声没有被暴雨压下去。相反,雨越大,她们喊得越大声。
暴雨是意外,是麻烦,是考验。可它也是青春里最滚烫的注脚。
唐月在延伸台上跳完最后一组动作,转身往主舞台跑。脚下的水太滑了,她刚踩到主舞台边缘,整个人猛地一歪——
旁边一个音响箱的金属角正对着她。
她来不及躲,小腿外侧狠狠撞上去,尖锐的边缘划过皮肤。
疼。
她咬着下唇,没发出声音。手扶住旁边的设备架,撑住自己,站稳。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疼,而是——不能被发现,不能打乱舞台,不能让哥哥们担心。
“没事吧?”工作人员从侧台探头。
“没事。”唐月笑了笑,往后台走。
雨太大了,没人看见她那一瞬间的表情。
除了斜后方,一道时不时追着她的目光。
全圆佑站在队形边缘,恰好看见她踉跄的那一下。
心,猛地一紧。
后台通道里乱成一团。
演出刚结束,工作人员和伴舞们挤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搬设备的、递水的、收耳麦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唐月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着牙,没吭声。
她单独的更衣室在走廊尽头,她好不容易挤进去,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周围的女工作人员正在帮她准备换洗的衣服和毛巾,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唐月深吸一口气,弯腰去脱鞋。
演出鞋是绑带的,她手指发颤,解了好几下才解开。鞋脱下来,里面已经湿透了。她咬了咬下唇,慢慢把袜子往下卷。
血。
袜子内侧染红了一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把袜子完全脱下来,那道伤口彻底露出来——雨水泡得边缘发白,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脚踝往下淌。
“啊——!”
旁边一个年轻助理正好转头,看见那道血痕,惊呼出声。
“怎么了?”更多人围过来。
“血!月月流血了!”
“天呐怎么这么多血?”
“快叫医生!”
更衣室里瞬间乱成一团。几个人围过来要看,有人急着往外跑,有人拿着毛巾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唐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像无数次在团队混乱时那样,冷静、笃定,自带定心丸的气场。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安静下来。
唐月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几张慌乱的脸。
“你,”她指了指那个年轻助理,“去把队医叫来。别跑,走过去,不要惊动其他人。”
尤其是,不要惊动崔胜澈和全圆佑。
年轻助理点点头,快步走出去。
“你,”唐月又指了另一个工作人员,“帮我拿新的纱布和碘伏,化妆台上应该有备用的。”
“好。”
“你们几个,”唐月看向剩下的几个人,“先扶我去冲洗,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别围在这儿。妆发还没换,等下还要见安可。我没事,一点小伤。”
几个人先是围着给月儿处理,然后散开了。
唐月重新坐下后,这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腿。血还在流,顺着脚踝滴到地上。她拿起旁边的化妆棉按住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队医很快来了。
蹲下来一看,皱起眉:“怎么这么严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刚才包着没看出来。”唐月说,“现在怎么办?”
队医打开医药箱,开始清创。碘伏浇上去的时候,唐月整个人绷紧,手指死死抓住椅子边缘,愣是没叫出声。
“伤口被雨水泡了,有点发白。”队医说,“得好好处理,不然容易感染。”
“多久?”
“清创加包扎,十分钟。”
唐月点点头:“来得及。”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化妆师:“姐,你先给我补妆。不耽误。”
化妆师愣了愣,看看她的腿,又看看她的脸。
“你确定?”
“确定。”唐月已经拿起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眼妆有点花了,补一下就行。头发固定下,后面安可还要上台。”
她不能缺席。
这是团队的巡演,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舞台。
更何况,她答应过崔胜澈,会好好照顾自己;也答应过全圆佑,不会随便逞强。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习惯性地,把所有疼都藏起来。
化妆师深吸一口气,搬着凳子在她身后坐下,开始给她绑头发。
更衣室里就这样安静下来。吹风机嗡嗡响着,队医蹲在地上清创包扎,化妆师给她补妆,唐月坐在中间,手里还拿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
血止住了,伤口被重新包好。队医又给她加了一层防水贴。
“安可还上?”队医问。
唐月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纱布。
“上。”
队医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唐月站起来,试了试。还行,走路能忍。
她推开门,往外走。
《aju nice》的音乐一响,全场沸腾。
这是惯例,安可要唱好几遍,一遍比一遍疯,直到成员们自己喊停。
唐月从侧台跑上去,站进队形里。
第一遍副歌,她跟着跳。
疼。纱布包扎得很好,可每一次落地,伤口都像被撕扯。她咬着牙,笑得很灿烂,对着镜头比心。
第一遍结束,成员们散开和粉丝互动。唐月站在原地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纱布上又开始透出一点红。
第二遍副歌响了。
唐月跟着跳了几个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疼得太厉害了。刚才在后台还能忍,现在跳起来,每一次落地都像被刀割。她咬了咬牙,又跳了两个八拍——
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改变策略。
动作还在做,但幅度小了大半。她开始往舞台边缘走,对着粉丝挥手、比心、飞吻。走到延伸台边缘,她蹲下来,和第一排的粉丝击掌。
“我爱你!”“月月!”“看这边!”
尖叫声此起彼伏。唐月笑着回应,一个一个看过去,把饭撒做到极致。
夫胜宽从她身边跑过去,喊了一句:“月月你今天怎么不跳?”
唐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和粉丝互动。
第三遍副歌,第四遍副歌。她一直这样——站在舞台边缘,对着粉丝挥手、比心、做各种可爱的手势。偶尔跟着节奏点几下头,但基本没再跳。
有粉丝发现了,喊着让她过来。唐月就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们击掌,笑着说话。
“累了是不是?”“好好休息!”“还是好美!”
唐月听着那些喊声,眼眶有点热。
第五遍副歌,全圆佑从她身边经过。
他看了她一眼。
刚才在后台他没看见,但现在他看见了——她站在舞台边缘,几乎没怎么跳,只是对着粉丝笑。她笑得很甜,可他认识她太久了,能看出那个笑下面藏着的东西。
他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问:“脚怎么了?”
那语气,不是关心,是笃定。
笃定她有事,笃定她在硬撑。
唐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
全圆佑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眼睛太亮,太沉,像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音乐还在响,他不能停太久。他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跳走了。
那一眼,带着明显的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第八遍副歌,终于喊停。
崔胜澈举起手,示意大家收尾。成员们东倒西歪地往台下走,有的直接躺在延伸台上,对着淋雨的粉丝傻笑。
唐月跟着人群往后台走。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疼。纱布应该又渗血了,她能感觉到。
可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她不敢。
她怕一回头,就对上那两道紧张到极致的目光。
安可结束,唐月跟着人群往后台走。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疼。她能感觉到纱布下面又湿了,可能是血,可能是雨水,也可能是两者都有。她走得很慢,但一直笑着,对经过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
更衣室里,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脱掉鞋,卷起裤腿——纱布上果然透出一片红。她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气。
“月月?”化妆师走过来,低头一看,“怎么又出血了?”
唐月抬头,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
“没事,等会儿让队医换一下就行。扶我再冲洗一下吧,换衣服,等下还要吃饭。”
化妆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
换完衣服,队医重新来处理伤口。纱布揭开的时候,伤口边缘有点发白,但血已经止住了。
“不能再跳了。”队医说,“明天开始休息,至少三天。”
唐月点点头,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声音。
她换好休闲裤,站起来走了两步。还行,走路看不出来。
推开门,走廊那头传来李硕珉的大嗓门:“月月!快点!饿死了!”
唐月弯了弯嘴角,慢慢走过去。
酒店的小餐厅里,成员们已经坐了一圈。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雨早就停了,但窗玻璃上还挂着水痕。餐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经纪人说随便吃点就回去睡,明天没有行程。
唐月在角落坐下。
她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右腿往回收了收,藏在桌腿后面。
下意识地,避开了两道最容易看穿她的视线。
“月月,你今天安可怎么一直站在边上?”夫胜宽嘴里塞着菜,含糊不清地问,“平时不是最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