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心一笑,对于相亲和婚姻的抗拒少了些许,再开口时,真诚了不少:“唐教授,我想以您的条件,我似乎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但我确实是有应付的成分在。”
对于顾辞安的坦诚,唐灼很是受用,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猜测,这种打直球的方式也方便他更好地掌握主动权。
“嗯,我明白。我听顾先生的意思,家里似乎催得有些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唐灼顿了顿,抬眸看向顾辞安。
“我认为,我们可以试着相处,我年纪也确实不小了,家里的意思也是能稳定下来最好。至于您,我没什么问题。”
充分理解、理由充足、进退得体,成年人之间不需要多的解释,试着相处的意思就是,我觉得不错,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这样的进展让顾辞安有些不知所措,和自己预设的结果不一样,甚至是完全走偏。
他又试着追问,怕对方对于这件事决定得太过草率,也怕对方急着结婚对自己认知有偏差,毕竟他着实算不上条件好。
顾辞安自己倒是无所谓,换做别人的话,这场对话早在一开始就判了死刑,也早跑了。
抛开感情不说,就这场谈话而言,唐灼确实温和得体,算得上市场上的优质男了。
但他还是担心,对方对于这件事决定得太过草率,问道:“唐先生,您确定吗?”
唐灼听完却没表露出半点意外,似是知道顾辞安心中的碎碎念,嘴角微微向上弯,语气诚恳又笃定:“嗯。”
落地的玻璃外恰好种着一棵桃树,春日的风席卷着花恰好落在窗前。
顾辞安心想,结果也都差不多,和谁不一样,思索片刻,终究是点了头,说:“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片刻后便从咖啡馆离开了,唐灼下午还有课,和顾辞安打了个招呼就打车走了。
顾辞安坐上自己的小破车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脑袋昏沉,虽说家里一直以来的催婚,令他偶尔充满戾气,但还是克制着,不愿再进行无谓的争吵。
没有意义,所以也就由着李女士的安排,见了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
不过每次顾辞安把他那套并不令人有结婚欲望的话术往出一摆,轻轻松松就把对方打发了。
他是很抗拒相亲的,双方觉得条件合适,彼此对照后,就可以组建家庭,不需要任何感情的搭建。
今天的事情显然是有些偏离了。
“嗡……嗡……”手机铃声响起,顾辞安拿起手机看到备注“李女士”眉头一蹙,在铃声快要停止的时候,手指才勉强划过接听键。
“辞安,今天相亲怎么样,人家是大学教授,工作体面又稳定,你好好聊了没,别又黄了……”
顾辞安不愿透露过多,淡淡地应着:“对方挺好的,聊得也挺好。”
“那就行,总是个好的,好好和人相处,相亲就是本着结婚去的,觉得不错就尽早定下来,自己努努力。”
顾辞安靠在椅背上,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知道了,我在路上,先不说了。”
“你记着好好跟人聊啊!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知道顾辞安不愿多说,还是忍不住嘱咐完才不舍地将电话挂断。
挂了电话后顾辞安启动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着,感受城市的繁华,路人的行色匆匆,直到心中的烦躁随着滚动的车轮缓缓散去,才驱车驶向那几十平的蜗居。
屋子里依旧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温暖,但也不全是坏处,在这里他是放松惬意的。
肚子有些饿了,打开冰箱,除了各种茶饮和鸡蛋再无其他,顾辞安从柜子里拿出一袋泡面,将接了水的小锅放到灶台上,倚在旁静静地等待水烧开。
他不喜欢也不会做饭,但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
他骨子里是傲气的,不愿干伺候人的活,但伺候自己还行。
想到这儿,顾辞安喃喃道:“啧,忘了和唐教授说这个了。”
面的味道不怎么好,不过胜在方便,即使是方便面,也依旧吃得体面、慢条斯理,安静有序,没有一点狼吞虎咽的模样。
吃完后,他就着姿势仰躺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前方,回想起白天的对话,突然反应过来,唐灼好像对他的职业并没有排斥的意思。
*
唐灼回到家,在门上输入那串维持了多年的密码,0324。
想起白天和顾辞安聊天的内容和画面,嘴角不经意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往日在学生面前不苟言笑的教授,眉眼竟也透露着藏不住的温柔。
2016年3月24日,那是他和「提笔书辞意」第一次开启线上聊天的日子,也是和顾辞安缘分的开始。
唐灼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和邻居阿姨的对话框,对话停留在几天前。
【赵姨:小顾,我打听到了,顾辞安的笔名是提笔书辞意,要不要试着接触接触。】
直到第二天,唐灼才答应下来。
那一整晚,唐灼一宿没睡。
将「提笔书辞意」的账号从2026年往前翻看了十年,终于找到一张模糊的橱窗倒影,和赵姨发来的照片反复对比。
从不信到怀疑,最终确认。
顾辞安就是「提笔书辞意」。
三十多年来不自知的情感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他以为的欣赏,原来早已变质。
他想,这一次,他不想只做网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