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里总游荡着不少流浪狗,那只黄犬不知从哪冒出来,在春夏交际的时候生下了四只软乎乎的小狗。
邻居家的姐姐发现后帮忙找人领养,奶奶带着卷卷去看。
卷卷一眼就盯住了它,一身蓬蓬松松的黄色卷毛和自己的头发一模一样。
小狗们浑身毛茸茸的,耳朵软塌塌垂在脑袋两侧,摸上去暖烘烘的,还会发出咕叽咕叽细碎的叫声。
小狗看见了人时会摇着尾巴凑过来,脑袋轻轻蹭着人手心。可黄犬不一样,它总是地卧在墙角,看人时淡淡地扫一眼,目光便又垂下去,安安静静的,几乎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领养的人们显然偏爱活泼讨喜的小家伙们,领养的进度很快。短短几天,四只小狗一只只被抱走,奶气的叫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母狗,孤零零地卧在原地。
卷卷蹲在它面前,仰起头问邻居姐姐:“它没有人领养吗?”
姐姐轻轻摇了摇头。
卷卷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它干涩打结的卷毛,问它:“你也被留下来了吗?”
黄犬的尾巴在尘土里轻轻扫了一下,没吭声,也没躲开。
于是她拉住奶奶的衣角,小心翼翼的祈求:“奶奶,我们养它好不好?”
奶奶犹豫半晌,最终点了头。
“你也算是卷卷吧。”卷卷摸着它的头说道。
卷卷或许不喜欢自己的卷发,可甘露对此保持沉默。
甘露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晨练的老人或是玩耍的孩子,公园平常热闹得很,甘爷爷喜欢在这里下象棋。
此刻,公园空无一人,悄无声息,安静到反常。
她缓缓起身,眼前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往树林深处,沉默地与她相对。
一只卷毛小狗绕着她的脚边窜了出去,卷卷追着小狗跑,喊着它的名字,毛毛躁躁地顺着小道扎进树林深处。
甘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是下意识地往前,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卷卷跑在前面,每跑一步,她的身高就拔高几分。从一米出头的孩童变成少女,布料要追着她的身形增加,声音变得细腻悠扬。
“跑得太快啦!等等我!”
少女说道。
她的发色慢慢加深,变成和她妈妈一样纯粹的黑色,在林间的光线下,如同星星点点洒落其间。
黄狗终于停了下来,卷卷和甘露也停了下来。
她轻轻错开身前卷卷的身影,看到了毛发干枯杂乱的老黄狗,它眼神混沌,垂垂老矣。
卷卷变成了甘露,可老黄一路跑来,几乎跑掉了它一生的时间。
老黄狗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微弱的哼唧。
甘露想起来了,老黄死了。
昨天晚上,或是今天清晨,它走得安安静静。
那么她这是在梦里。
老黄死得无声无息。
甘露早上起床,家里人哪都找不到老黄狗的踪影,它的饭碗还有没吃完的狗粮,这几天它胃口不好,每顿都会剩下一点。
奶奶担心是夜里没关好门,老黄偷偷跑了出去,可老黄狗老到上下楼梯都需要有人帮忙,不会有力气单独跑出去。
甘露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她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捡到一缕黄色的卷毛,她单膝跪下,掀开垂落的床单,光照到了床底,老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凉透。
不知道它走了多久,甘露还没来得及与它说再见。
梦里的甘露想往前再靠近一点,想要越过卷卷,看看老黄狗。
可她的肩膀被轻轻摇晃着,耳边传来奶奶轻柔的声音,硬生生把她从梦里叫醒。
“乖乖,怎么睡在沙发上了,回房间睡,小心着凉感冒。”
“知道了,奶奶。”甘露睡得腰酸背痛,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揉揉眼睛,睡意逐渐消散。
“我梦到老黄了。”她说道。
奶奶问:“跟它说上话了吗?”
“没有。”甘露摇头。
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素色的木盒,是老黄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