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不怎么在意，但卷卷不喜欢自己的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着一副别人欠了她八百万的表情，蓬松的卷发堆在背上，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团永远也理不清的杂草。

幼儿园里有个和卷卷不对付的小胖子嘲笑她的头发像鸡窝，会有母鸡在里面孵蛋，然后便学着母鸡“咯咯哒”叫。卷卷当场恼了，丢下手里的彩笔，撸起袖子冲上去一拳打向他的鼻子。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老师叫了家长。

妈妈急急忙忙地赶到幼儿园，心累的老师如释重负地把卷卷移交给了她。

妈妈罚她一天不准吃零食，不准看动画片，不准去小花园玩，还没收了她的小吉他。

卷卷心里清楚，那个小胖子戳到了她的痛处。她羡慕妈妈柔顺的长发，像绸缎，可她遗传了爸爸又枯又黄的卷发。

大人们或多或少地暗示、明示她要改一改自己的脾气，她的性格一点就炸，像支小炮仗。敢跟不喜欢的人直接动手，在她眼里叫做爱憎分明，有江湖意气，动画片里是这么说的。

再说了，她不会随便动手，只是和小胖子积怨已久，缺个导火索罢了。

幼儿园也是小江湖。

卷卷老生长叹。

卷卷是个坐不住的孩子，精力旺盛得过分，一切能动不能动的东西都能轻易勾走她的注意力，如果卷卷身体里装着电池，那必定是常年满格，续航满分。

她的性格和那头乱发一样，野蛮生长，永远不知疲倦，没心没肺，不怕天不怕地。

她在野地里撒欢奔跑，爬树掏鸟蛋，下水捉小鱼，捡根树枝当魔法棒，蹲在公园玩泥巴，把衣服蹭得满是泥点。

让她坐下来写作业就像是要了她的命，每次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在学校里，她也听不懂规矩，理解不了课堂纪律，拿绘本折纸飞机，中午不睡觉，偷偷在别的小朋友脸上画画。

被恶作剧的陆绮小朋友非但不介意，还觉得很有趣，卷卷让陆绮在她的脸上画一片星河，两个小朋友正纠结到底多少颗星星算星河时，被老师抓个正着。

她再一次被叫家长。

一周才刚到周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卷卷倒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底线低了没得愁。

大人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她，她太会闯祸了。妈妈总说：“卷卷，安静一点。”可话没说完，又会沉默下去，因为她安静的时候，往往也是在闷声干大事，而且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