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时间,但公交车最前面的电子表上写的是9:99。
又是在梦里,江未眠自己的梦。
车里人满为患,肩膀挨着肩膀,手肘挤着手肘,空调吐出的凉气聊胜无于,过量的二氧化碳填满了人与人之间的缝隙。
车门大开,顺带放入了过干过燥,高温的空气,又一群人挤了进来,周围瞬间响起细碎的抱怨。
江未眠瞬间看到了甘露。
女孩穿着深绿色的运动型校服,马尾高高束起,跌跌撞撞地从人潮一端涌向中间。
人实在是太多了,甘露没有看到她,车门关闭,公交缓缓起步,人群因惯性稍微前倾,衣襟相连,挨得更加紧密无间,甘露扶住面前座椅的靠背,堪堪稳住身形。
钢材,合金或是塑料组成的方形盒子载着几十道毫无交集的呼吸,向前进,它们挨得如此近,但实际上遥远无比,隔着两三个肩膀的距离,江未眠用眼神描摹甘露的背影,有些陌生,女孩的身形抽条,柔和的肩线和纤细的脊背包裹在宽大的外套内,这并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
车开过两站,甘露艰难的挪动到车门边,门再次打开,甘露松了口气,她浑然不觉,急匆匆地走下车,始终没有回头。
下一秒,公交,人群与甘露统统消失。
江未眠跌入了更深层的梦境。
梦里是她,还是她,永远不会回头看一眼的她。
不知从何开始,时间里滋生出了爱,靠近甘露时,宁静与温暖有了具象化的表达,每当江未眠想要回想起美好,她会回到那片靠近着沙滩的森林,她和甘露追着一只明艳美丽的蝴蝶飞驰而过,她知道那是梦,江未眠了解梦,梦是甘露和她就像时间从未到访过般留在这里,但她知道甘露已经离开。
她想,她大概是不敢向前走的。
时间滋生了爱的同时,一并带来了怯懦和退缩,嘴里含着份甜蜜的糖果,她可以靠着余留的甜意淌过漫漫时间。
去再次追寻爱是件困难的事,假装她从未失去过那份爱倒是容易的多。江未眠从未离开过这座孤岛,从未误打误撞把甘露拉入她的噩梦,从未失去过庇护所与安息之地。
当她再次遇到甘露,这种假装再也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