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抱着红玉走进藏书阁时,能明显感觉到更多目光聚集过来。窃窃私语声也比之前更大:
“看,那个教狐狸的又来了。”
“真有意思,每天准时来上课,比我们修炼还勤快。”
“你说他图什么?那只狐狸再聪明还能考进史莱克不成?”
一个尖细的声音特别刺耳:“要我说啊,一个人要是闲得教狐狸做人,不如去魂兽大森林办学堂!给那些百年千年的魂兽讲讲仁义道德,让它们别吃人,别攻击人类。这样天下不就太平了?”
哄笑声响起。
霍雨浩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他走到老位置坐下,把红玉放在桌上,翻开书。
红玉这次没看书,而是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那些嘲笑的人。她的目光很平静,但被她看到的人不知为何都下意识闭了嘴——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今天讲‘恕’。”霍雨浩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要强加给别人。”
他看向红玉,认真地说:“就像那些人嘲笑我们,我不喜欢。所以我不会去嘲笑别人。这就是‘恕’。”
红玉看着他,许久,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内心:
‘傻小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姐姐当年最讨厌别人说她老,所以她就把所有敢提‘老’字的人舌头都拔了。这才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想听的,就别让别人说出口。’
但她还是用脑袋蹭了蹭霍雨浩的手。
至少,这个少年是真心想教她“好”的东西。虽然幼稚,虽然可笑,虽然……和她认知的世界完全相反。
但这份心意,她感受到了。
贝贝的到访
第四天下午,贝贝来了。他没带书,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霍雨浩对面。
“听说了。”贝贝开门见山,“全院都在议论你教狐狸的事。”
霍雨浩抿唇:“贝贝师兄也认为我在做无用功?”
“不。”贝贝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雨浩,你不是会做荒唐事的人。这么坚持,一定有原因。”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他不能说出记忆碎片的事,那会暴露红玉的秘密。最终,他只能说:“我觉得她需要。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如果不用在正途上,会走上歧路。”
贝贝看向红玉。红玉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红玉,”贝贝忽然问,“你觉得雨浩教的这些东西,有意义吗?”
所有人都看向狐狸。
红玉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她跳下桌子,走到旁边一个正在偷笑他们的学员脚边。那学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红玉已经伸出爪子,轻轻抓了抓他的裤腿。
不是攻击,更像是……提醒。
然后她抬头,看着那学员,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学员脸一红,小声嘟囔:“看我干嘛……”但还是收起了嘲笑的表情。
红玉走回桌前,跳上去,重新蹲好。她看向霍雨浩,尾巴轻轻摆动。
仿佛在说:你看,我用你教的“礼”了——没直接挠他脸,只是提醒他失礼了。
霍雨浩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你听懂了?”
红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爪子把那本《礼法初解》往他那边推了推。
意思是:继续吧。
贝贝笑了:“看来不是完全没用。”他站起身,拍拍霍雨浩的肩膀,“想做就做吧。不过雨浩,教育是个漫长的过程,别太急。”
“我知道。”
贝贝离开后,霍雨浩重新翻开书,声音比之前更坚定了:“今天我们讲‘信’。‘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红玉趴在桌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嘲笑声也没完全消失。
但霍雨浩不在乎了。
红玉内心:
‘仁义礼智信……无聊透顶的东西。但看在这少年这么认真的份上,本座就勉为其难‘学’一下吧。’
她打了个哈欠,尾巴轻轻圈住霍雨浩的手腕。
‘反正……听他念书的声音,还挺好睡的。’
就这样,一人一狐,在藏书阁的角落,在周围的嘲笑与不解中,继续着这场看似荒诞的“狐生课”。
而谁也不知道,在红玉半眯的眼睛深处,那些古老而残酷的记忆,正与书页上稚嫩的人类道德观念,发生着无声的碰撞。
或许永远不会融合。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尝试。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