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的狐生课

藏书阁一层的角落

史莱克学院藏书阁一层东侧靠窗的位置，成了最近一周学员们窃窃私语的焦点。

每天下午申时三刻，霍雨浩都会准时出现，怀里抱着那只赤红色的狐狸，在长桌前坐下。

桌上摊开的不是魂兽图鉴或魂技解析，而是《大陆通史·仁德篇》《先贤语录》《礼法初解》这类人文典籍。

更让所有人侧目的是他的行为——他真的在“教”狐狸。

“今天讲‘仁’。”霍雨浩翻开《先贤语录》，手指点着某一行，“‘仁者爱人’，意思是心怀仁慈的人会爱护他人。这不只是对人类，对魂兽、对花草树木、对一切生命都应如此。”

红玉蹲在桌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书页，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桌面。从表面看，她像在认真听讲。

但红玉内心：

‘仁者爱人？姐姐当年最‘仁’了——那个进贡瑕疵玉璧的诸侯，姐姐只诛了他三族，没动他封地百姓，多‘仁’啊。’

霍雨浩继续：“你看这段记载，三千年前星罗帝国饥荒，皇帝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这就是‘仁政’。”

红玉耳朵动了动。

内心：

‘开仓放粮？商王当年也做过啊——把谋反的诸侯全家碾成肉糜，掺进粮里分发给其他诸侯‘共享皇恩’，这也算‘仁’吧？’

她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扒拉书页，翻到下一页。

霍雨浩以为她感兴趣，眼睛一亮：“你想看这个？‘义者，宜也，行事合宜谓之义’。意思是做事要符合道义，不能……”

话没说完，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雨浩，又给你家狐狸上课呢？”

徐三石晃悠过来，手里拿着本魂导器设计图，脸上憋着笑：“这次教什么？《狐狸的自我修养》？”

几个路过的学员低声笑起来。

霍雨浩脸微红，但语气认真：“红玉通人性，既然通人性，就能被教化。我想试试。”

“教化一只狐狸？”徐三石挑眉，“雨浩，不是我说，你这是不是……太勉强了？它再聪明也是魂兽——哦不对，她连魂兽都不是，就是只普通狐狸。”

“她不普通。”霍雨浩皱眉。

“好好好，她不普通。”徐三石举手投降，凑近压低声音，“但你再看看周围。”

霍雨浩抬起头。藏书阁一层不少学员都在往这边看，眼神各异：好奇的、好笑的、不以为然的、甚至有点鄙夷的。

“你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的吗？”徐三石叹口气，“说你想当圣人想疯了，连狐狸都要感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要是教狐狸有用，不如去魂兽大森林开学堂，让所有魂兽都学会仁义礼智信，天下就太平了’。”

话音落下，附近几个学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高年级的学员抱着书走过，嗤笑一声：“霍雨浩是吧？我劝你有这时间不如多练练魂技。教狐狸做人？哈，真是稀奇。”

红玉转头看了那人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尾巴停止了摆动。

霍雨浩握紧了拳头，但很快松开。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红玉：“我们继续。”

王冬的疑惑

徐三石走后不久，王冬和萧萧来了。两人本来是想找霍雨浩讨论新魂技配合，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雨浩，你这是……”王冬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书，又看了看红玉，“认真的？”

“嗯。”霍雨浩点头，“她需要明白，生命是珍贵的，不能随意践踏。”

王冬和萧萧对视一眼。萧萧小声说：“雨浩，我们都知道红玉很特别，但让她理解人类的道德观念……是不是太超前了？她毕竟是狐狸啊。”

“正因为她是狐狸，才更要从基础教起。”霍雨浩固执地说，“如果她永远用野兽的思维方式行事，那和魂兽有什么区别？她明明有智慧，就该学智慧生物该学的。”

红玉抬起爪子，按在《礼法初解》的封面上。

内心：

‘礼法？呵，朝歌的礼法就是姐姐定的。她说跳舞时甩袖该甩七寸，就没人敢甩六寸或八寸。她说进贡的使者该跪着爬进大殿，就没有人能站着走进去。这才是礼法——强者的规矩。’

但她表面只是用爪子推了推书，看向霍雨浩，像是问：然后呢？

霍雨浩以为她在催促，连忙继续讲：“‘礼’不是束缚，是人与人相处的规范。比如尊重他人，比如不在公共场合喧哗，比如……”

“比如不随便杀人？”王冬插话，语气有些微妙，“雨浩，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红玉的事？”

霍雨浩手一僵。

那些记忆碎片：虿盆、炮烙、剜目。九尾白狐温柔的笑，九尾赤狐淡漠的眼。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正因为不知道，才要教。如果她过去习惯了……不好的事，那现在就该学好的。”

萧萧皱眉：“雨浩，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想学这些？你看她——”她指了指红玉，“她虽然在听，但眼神根本没什么变化。”

确实。红玉的眼神始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不像在学习，更像在……观察？观察霍雨浩的执着，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观察这场“教学”本身。

“她会的。”霍雨浩坚持，“只要我每天教，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公开的嘲笑

第三天，事情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