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序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季昉倒是半点不藏自己的心思。他坐在姜至旁边,把菜单拿过来,翻到第一页,殷切地侧过身给姜至看。
“宝贝想吃什么?这个鱼不错,要不要试试?还有这个虾,上次我吃过,很新鲜。”
姜至偷偷看了季序一眼。季序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都行,”姜至小声说,“你点吧。”
季昉于是一边翻菜单一边跟服务员说,这个要一份,那个也要一份,这个香菜去掉,那个少放点辣椒。
季序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季昉吃饭这么多忌口了,稍一思忖也反应过来是姜至的忌口,于是没开口。
服务员记了满满一页,确认了两遍才离开。
点完菜,季昉把菜单放下,整个人往姜至那边靠了靠。
他和姜至本来就坐得很近,他这一靠,几乎贴在了姜至身上。他的手臂搭在姜至的椅背上,手指垂下来,偶尔碰一下姜至的肩膀。
“宝贝上班累不累啊?”他问。
“……不累。”老板就在对面,他就做了那么一点事,敢说累吗?
“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出去玩。”
姜至迟疑片刻:“有约了。”
他没有说是和谁约的。季序在场,他不想说太多。
季昉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点失落,但很快又问姜至最近论文改得怎么样,答辩准备得如何。
姜至都说好。
他最近确实过得挺舒服的。每天上班两点一线,宋以青兼顾他的学业,论文改得仔仔细细,交上去之后老师返回来的时候,上面只有几个标点符号的修改意见。
不过已经是四月底了,从五月份开始就要练习口语准备答辩,好日子没几天可过了。所以姜至最近分外珍惜每一天——上班的时候认真上班,下班的时候认真被宋以青盯着背单词,周末的时候认真出去玩。
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但他觉得很充实,甚至有点幸福。
服务生上菜很快。季昉终于停下了那张没停过的嘴——不,没有停,只是换了内容。
他一会儿问姜至这个菜吃不吃,一会儿又问那个菜夹不夹得到;一会儿给他盛汤,一会儿又给他挑鱼刺。
姜至面前的碟子里堆满了菜,碗里的汤还没喝完又被加满了。
季序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的弟弟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忙前忙后,表情始终淡淡的。
席间除了季昉之外没人开口交流。
吃完饭,服务生把碗碟收走,换上茶水。
季序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姜至脸上,像是在犹豫什么。
姜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茶。
“你的眼睛……”季序终于开口了。
季昉闻言恍然大悟般,打断了他的话:“对对,宝贝现在下班了不用去公司了,不舒服的话可以先把隐形眼镜摘了。”
季序看了季昉一眼,又看向姜至:“你近视?”
姜至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摇头:“没有近视。”
季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大概以为姜至戴美瞳是为了美观——很多年轻人都会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用瞒着我哥,他不会你的眼睛有问题的。”季昉的语气轻快,“姜至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一只琥珀色一只灰蓝色,特别漂亮。之前怕面试官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所以一直戴着美瞳。”
他夸张地捧了一下心:“每天戴美瞳多辛苦啊,眼睛多难受啊,我都心疼死了,但是怎么劝都不听,非说戴习惯了。”
姜至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季昉面不改色地摸了一下姜至的膝盖,像是在摸他脑袋一样,继续说:“哥你说是不是很可惜?这么漂亮的眼睛,遮起来多浪费。”
季序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眼睛异色,是手术导致的吗?”
姜至愣了一下:“什么手术?”
季序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不是有眼部疾病,三年前做了手术吗?”
姜至的表情变了。
“只有虹膜异色症,没有别的了。”季昉没有注意到姜至的表情,他被哥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你在哪儿听说的他三年前做手术?”
季序没有回答季昉,而是看着姜至,目光里的犹豫变成了某种确认——姜至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没什么,”季序说,“认错人了。”
他端起茶杯,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了。
姜至却忽然开口了。
“你见过他吗?”他的声音很轻,话间的意味却难以窥测,“三年前?”
季昉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此刻他无法窥探到姜至真实的想法,只是莫名觉得姜至现在缺乏表情的脸上有一种很难言的孤独,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和他也很久没见了。”听不出来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没真见过本人,”季序说,“接过他的一通视频电话。”
季昉想阻止哥哥继续说下去。他打了好几个手势,但季序的目光落在姜至脸上,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