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的嘴角翘起来,然后又把脸埋回他胸口,蹭了蹭。
“其实……是宋以青教我的。”顿了一会儿,他这样说。
季昉的手停了一下。
“我醒了之后听见你在外面跟艺人部经理吵,”姜至说,“就偷偷给宋以青打了语音。他让我出面先稳住局面,还说,你到这个地步还不提解雇,那肯定是对方有所依仗,你放不下。所以不管之后是分权也好、任其发展也罢,最好都先不要任由你发火。暂时稳住局面,稍后慢慢谈。”
季昉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最后间接帮了他的,会是宋以青。
“我是不是很没用?”季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姜至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会生气的,”他说,“老板会生气自己的东西被拿去私用,员工会生气本该得到的东西被别人抢走。这是很正常的情绪反应。”
季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宝贝不觉得,”他问,“宋以青就能很冷静理智地处理问题吗?”
姜至想了想,摆了摆手。
“宋以青代入的视角既不是老板也不是员工,而是解决这个问题本身。”他顿了顿,“而且你们那样的关系,难道期待他能和你感同身受吗?”
季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有点哭笑不得。
“原来你知道我们私底下关系差。”
“我又不傻!”姜至瞪了他一眼。
季昉低下头,额头抵着姜至的额头。
“替我谢谢他。”季昉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姜至的眼睛弯起来。他伸手拍了拍季昉的脸,像在奖励一个听话的小朋友。
·
季昉处理事情的速度比姜至想象中快得多。
季昉公司艺人的事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从“某顶流涉嫌赌博吸毒”、“品牌方解约索赔”到“公司内部调查公示”,舆论翻转了好几次。到了傍晚,风向已经彻底变了——网友从骂艺人变成了夸公司,说公司“有担当”“不包庇”“娱乐圈清流”。
总算能歇一口气,季昉久违地打开和姜至的对话框。
【宝贝,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我哥好不容易在南城多呆一会儿,我请他吃饭,你也一起。】
姜至回了一个兔子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们兄弟吃饭,我去不合适吧?】
【再说了,你哥认识我吗?】
【怎么不认识?你不是上班第一天就见过他了吗?】
【而且,我能不跟他提起你吗?】
姜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好,而且他有点怕老师老板一类的人,有点不太想去,但是架不住季昉一直劝,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下班之前,季昉就来了公司,不过没有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来找姜至,而是直接去了总裁办,并在下班之前就跟季序提前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很多。黑眼圈消了大半,眉眼间的疲惫也被某种餍足的、像是被好好滋润过的光泽取代了。
【宝贝下班别急,我来接你。】
其实季昉订的餐厅就在公司附近,步行十分钟的距离,而且季昉他们接人的方式一个比一个夸张,也就商应叙好点,所以姜至打算自己步行过去。
【好吧,那宝贝慢慢来,不着急。】
姜至到商场楼下的时候,季昉就在门口等着带他一起上楼。
“宝贝。”季昉迎上来,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里走。
虽然是工作日下午,但是商场门口人也不少,姜至看见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不好意思地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哥呢?”
“到了,在包间里。”季昉低头看他一眼,笑了,“紧张?”
“有一点。”姜至老实地说。
“不用紧张,”季昉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两下,“我哥就是看着冷,其实人挺好的。”
姜至心想,之前什么“孤高不近人情”“六亲不认工作狂”“连亲弟弟的面子都不给”——这些话可都是季昉亲口说的。
包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时候,姜至看见了季序。
季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很普通常见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沉静如水。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姜至身上。
姜至下意识挺直了背。
“哥,”季昉笑吟吟地拉着姜至坐下,“这是姜至,我跟你提过的。”
季序点了点头,目光在姜至脸上停留了两秒。
“嗯。”
就一个字。淡淡的,像冬天的风。
姜至拘谨地笑了笑,说了一声“季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