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季总,”业务部经理把文件递过去,“目前已经联系了十二个品牌方,其中八个同意分期赔付,四个要求一次性付清。具体的金额和付款方式都在文件里。”
季昉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他的眉头偶尔皱一下,但没有发火。
业务部经理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就在这时,艺人部经理来敲门了。
业务部经理的直觉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他的腿还没迈出去,艺人部经理已经进来了。
季昉抬头看见艺人部经理,神色立刻变了。不是上午那种暴怒,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像冬天湖面上的冰,看着平滑,踩上去就会碎。
“什么事?”季昉的声音也冷了。
艺人部经理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季总,这是和艺人解约后的资源分配方案。”
季昉的表情稍缓了一点。至少不是来游说保人的。
他翻开文件,看了几页。方案写得很详细,哪些资源给哪些艺人,时间节点,预期收益,都列得清清楚楚。季昉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些。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个新人是谁?”季昉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声音不高不低。
艺人部经理顿了一下:“是公司新签的艺人,条件很好,我觉得值得培养——”
“入行不到三个月,没资历没粉丝没能力,”季昉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你要把七八个重要资源堆给他?”
“你觉得,”季昉抬起头,看着艺人部经理,“我看不出来你在干什么?”
艺人部经理没开口,表情里有点有恃无恐的意味。
季昉站起来,手指按在文件上,指节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空气像被抽走了,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玻璃碎裂的声音倏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碎片四溅。
业务部经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艺人部经理脸色沉了一下,但看上去仍是不把季昉这个挂空职的总裁放在眼里。
“你——”
“怎么又生气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转过头。
姜至站在休息室的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脸色冰冷的季昉,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要让工作左右情绪呀。”他说,声音不大,有一点软,但很镇定。
季昉的表情变了,从冰冷变成了慌张——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狼狈一面的慌张。他下意识地想把地上的碎玻璃踢到一边,但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姜至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两个中年男人。
业务部经理他见过,上午送他上楼的。艺人部经理他没见过,但从刚才的对话里听出了大概。
姜至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更没有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里说过话。
但他还是开口了。
“很抱歉,”他的尾音有一点抖,但很清晰,并且下一刻就把这一点点颤抖也盖住了,“季昉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心情也有点差,给你们添麻烦了。”
业务部经理和艺人部经理都愣住了。他们看着这个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漂亮的、眼睛颜色不一样的年轻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最要紧的赔偿事宜已经处理好了,”姜至的声音稳了一些,“那之后的事缓缓,等季昉歇口气再谈,应该也可以吧?”
他说完,看了一眼季昉。
季昉正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业务部经理率先提出先回去工作,艺人部经理紧随其后。
他们都不愿意跟上司闹得太僵。
人脉归人脉,资源归资源,公司还是要背靠季家这棵大树,不然少爷撂挑子不干了,赔那几个钱也跟洒水似的,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群打工的。
门关上的瞬间,姜至的腿软了。
他整个人靠在季昉身上,手抓着他的袖子,指节发白。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又急又浅。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在季昉的胸口,带着一点哭腔,“我脚趾都在抠地……”
季昉抱住他,有点想笑,眼眶又有点热。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按在自己胸口。
这或许是内向胆小的姜至唯一一次为了除自己之外的人挺身而出。
是为了季昉。
“宝贝做得很好,”季昉的声音很轻,带一点点颤,“非常好。”
姜至在他怀里抖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季昉,眼睛里有一点得意:“我是不是很厉害?”
“特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