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昉没有动。
他看着姜至,目光很复杂。有惊喜,有心疼,有一点点不确定,还有更多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姜至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他的头发有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小了。泪痣在眼睑下方,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移动,像两颗小小的、随时会掉下来的泪。
姜至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小猫舔了一下铲屎官的手指。嘴唇是软的,温的,一点点濡湿。
“季昉,”姜至的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让我帮你吧。”
季昉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很沉,像一口很深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宝贝,”季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这样做,还是那几个人让你这么做的?”
姜至愣了一下。
“我不想你违背自己的意愿做事,”季昉的手指擦过他的嘴唇,力道很轻,“我说过,不要委屈自己,是不是?”
“季昉,”姜至的声音有点哑,但是目光坚定认真,“我确实心疼你工作不顺、休息不好。”
“但这跟我现在做出的决定没有关系。没有人教我什么,我这么说,只是想这么做,想为你做一点事。”
他伸手握住季昉的手,骨架稍小一点,但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我也想照顾你。就像你照顾我那样。”
他看着季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季昉,让我帮你吧。”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
百叶窗的光影在地板上慢慢流动,季昉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姜至的手指很细,骨节很小,指甲是粉色的,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比季昉的小一圈,被季昉的手包着,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宝物。
季昉抬起头,目光落在姜至脸上,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两颗泪痣。
“好。”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姜至的额头。
“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宝贝试着修一修?”
“……好。”
“但如果宝贝不想修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随时告诉我,随时可以停。”
姜至点了点头。
季昉低下头,吻住他。
休息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姜至和季昉面对面站在卫生间,身体微微前倾,垂着眼眸思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看到坏掉的水龙头之后,姜至忽然愣住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不太会。
姜至自己很少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乱来的,胡乱搞一下,莫名其妙就修好了,但是真说起来,其实并不会,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做。
所以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又缩回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季昉看着他,目光柔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但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宝贝,没修过?还是不会?”
姜至嘴唇抿着:“不会。”
季昉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衬衫的布料,姜至能感觉到他腹肌的轮廓和皮肤下面传来的热度。
“没关系,”季昉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教你。”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姜至的耳朵更红了。然后是拉链,布料摩擦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或许是水龙头里蓄满热水的原因,温度很高,但还在可以触碰的范围内。
“对,”季昉的呼吸重了一分,“就这样。”
他带着姜至的手慢慢动起来。
姜至的手指不太会发力,握得太紧的时候季昉会轻声告诉他握得太紧了,要松一点握水龙头才能出水;握得太松的时候他又会说“紧一点”,语气耐心得像在教小朋友写字。
姜至学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