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忙。”

姜至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宋以青看着他。姜至在家，眼睛没有任何遮挡，一只琥珀色，一只沁着蓝，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透亮。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想去玩，但对宋以青来说更严重，是“我有点担心他”。

宋以青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这周日商应叙会作为政府代表跟季昉的公司接洽一个公益项目的推广，跟他说一声，到时候他送你过去。”

“好耶！”

“背书，别偷懒。”

“哦哦！”

.

周日早上，姜至艰难地从被子里爬起来。

闹钟响了三次，他按了三次，最后是商应叙的电话把他从床上震起来的。

“我到你楼下了。”商应叙的声音低沉温和，像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

“马上马上！”

姜至吓得立刻清醒了，弹射起来飞速洗漱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也就才过去二十分钟，商应叙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不张扬，看起来不贵也不便宜，就是车牌有点特别。

商应叙坐在后座，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端正，剑眉星目，下颌线锋利，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雕塑。

副驾上坐着差不多装扮的一个男人，看样子似乎是商应叙的助理。

“早上坏！”明明是自己定的行程，但是强制早起还是对打工人小姜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姜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商应叙就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他：“早上好，给你带了早餐，先吃一点垫一下。”

纸袋里是三明治和一瓶温热的牛奶。三明治是现做的，面包温热柔软散发着麦香，火腿和芝士切得整整齐齐。

姜至不喜欢吃冷掉的荷包蛋，很久之前在家吃过一次玉米的，就更偏向后者了。这个三明治就是夹了一层甜玉米。

应该不是外面买的。

姜至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做的？”

“第一次做，按教程一步一步来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好吃的，谢谢。”姜至笑了一下，把三明治吃完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入南城东区的一片商务区。季昉的公司在一栋很气派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商应叙把车停好，两个人一起走进大厅。前台已经有人等着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男人，满脸带笑，胸口别着“业务部经理”的工牌。

“商先生，您好您好，”业务经理迎上来，笑容满面，“没想到是您亲自过来，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快请进快请进。”

“顺路。”商应叙淡淡地说，侧身看了姜至一眼，眼里带了点笑，“这位是你们小季总的熟人，来找他的。”

业务经理的目光落在姜至身上，打量了一瞬。

姜至起晚了又怕让商应叙等，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白色的薄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走得急带不进去美瞳，那双异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像两颗颜色不同的宝石。

业务经理见过不少艺人，但这样漂亮的眼睛还是第一次见。

“好的好的，”业务经理连连点头，吩咐身边的助理，“带这位先生去总裁办找季总。”

姜至跟着助理往电梯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商应叙一眼。商应叙的助理正在和业务经理握手，商应叙在旁看着，姿态从容，气场沉稳，像一座不动声色的山。

他感觉到姜至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姜至回了个乖巧的笑，转回头，跟着助理进了电梯。

总裁办在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姜至就听见了声音。

隔着走廊、隔着门，他都能听见季昉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而是一种压低的、愤怒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嗓音。

“他身上的代言确实多，但这种劣迹艺人留在公司，以后指不定还要爆什么大雷。现在爆出来的就已经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是一串了。你告诉我，现在交了一个两千万，以后还要交几个两千万？”

姜至站在门口，看了助理一眼。助理的表情很紧张，嘴唇抿着，手指攥着文件夹，看向姜至的表情里饱含歉意，犹豫的样子仿佛在问“要不要改天再来”。

姜至向他笑了笑，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仅停了半秒，立刻就传来季昉的声音，冷的，硬的，不带任何感情：“滚。”

助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姜至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还没见过季昉这个样子。平时那个总是笑吟吟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像只狐狸一样的季昉，居然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有点新奇，甚至有点想笑。

他直接拧门把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季昉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额前垂了几缕，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对面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很难看。

“季昉，”姜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故意板着脸，“你让谁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