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季昉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予庭趁机把姜至拉近自己怀里,但是没有给他笼罩般地拥抱,只是弯下腰,躬得很低,把脑袋埋进了姜至的颈窝。
他力气很大,总是没办法立刻控制住自己。姜至被他蹭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陷进靠枕里去。
裴予庭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硬,像大型犬。他的鼻尖抵在姜至的锁骨上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蹭了蹭,又吸了一口。
“宝宝,”裴予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我好想你。”
他又蹭了蹭:“而且好几天没见了,让我留下来陪你吧。”
姜至的脖子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而且你肯定需要有人留下来给你涂药,”裴予庭抬起头,深眼窝的目光或许就是得天独厚的深情,“后腰上你看不到的。”
姜至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让我留下来陪你吧。”裴予庭说,语气恳求的,目光更加趋近大型犬,把爪子搭在姜至膝盖上,不说话,就看着他。
季昉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要是他可以,那我也要留下来。”
裴予庭直起身,转向季昉。他的表情变了——刚才对着姜至的温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半笑不笑的神色。
裴予庭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你旗下那个艺人,出轨的那个,公关做完了?”
季昉的笑容僵了一瞬。
最近他真是命犯太岁,在国外都好好的,好不容易回了国能跟姜至多相处了,结果公司旗下的艺人频频出事,一出事就爆热搜。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手机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公关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开了静音,但屏幕一直亮,未接来电的数字从个位数涨到了两位。
“银行难道就不用上班吗?”季昉回击。
“我调休了。”裴予庭说,语气轻飘飘的,但嘴角的弧度里写满了胜利。
季昉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算了,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宝贝儿……”季昉的声音很轻,少见的真有点委屈。
姜至很认真地叮嘱:“好了好了,你好好工作,不要荒废事业!我会去看你的!”
“好吧。”季昉无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直起身,看了裴予庭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不甘、占有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不算干脆,连姜至都听出来那一点不甘心。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裴予庭看着姜至缓缓收起跟季昉拜拜的手,尽管克制了,但看上去还是很失落的样子。
他刚才说得没错。
虽然回国之后,第一个跟姜至约饭的是他,第一个成功把姜至约出去的也是他,但那一点点相处更像是勾引他不断加深思念的饵,不断勾着他回想和姜至呆在一起的时刻,不断地想再见。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
裴予庭有半秒钟手足无措,一秒钟宕机,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不知道”并非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想把姜至按在沙发上,从头亲到尾,亲到他哭着说不要了为止。
但他不能。
他的真实性格里有很多姜至不会喜欢的东西。强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深到近乎病态的掌控欲,以及一旦被触碰底线就会失控的攻击性。
他必须把这些全部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一丝都不能露。
裴予庭清了清嗓子。
“先涂药吧,”他说,“你后腰上的自己够不着。”
姜至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爬起来:“那我要先洗澡!”
他一顿,语气有点纠结:“但是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我去买。”裴予庭立刻说,“附近就有商场,很快。”
“你真好!”姜至高兴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伸手抱了裴予庭一下,柔软的脸蛋贴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在标记领地的小动物。
不过很快他就松开了,转身跑进卫生间,然后扒着门框露出一个脑袋:“谢谢小裴!”
裴予庭其实比姜至略小两个月,但是读书比姜至早,再加上跳级什么的,年纪轻轻就拿了很高的学历。
裴予庭站在原地。
不太对劲了.
体温无缘无故地升高,心脏很重地跳动,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闷响。一股邪火从小腹往下蹿。
他深呼吸了三四次,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买完东西回来,裴予庭只花了十几分钟。
他推开卧室门,卫生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水声。清脆的,不间断的,像雨打在玻璃上。隔着磨砂玻璃门,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莹白的,纤细的,水从肩膀流下来,溅起一圈光珠,顺着脊背的弧度往下淌。
裴予庭站在原地,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