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拎着大袋小袋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
厨房收拾过了,碗碟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料理台擦得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有。
“姜至呢?”裴予庭把超市袋子放下,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商应叙从厨房另一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手。他的衬衫袖子还卷在小臂上,领口微微敞着,看起来很居家,很松弛。
“卧室。”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商应叙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淡,但他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一看就不是什么突发上火,就是亲的。
季昉的狐狸眼眯了一下,表情有点冷漠。
裴予庭已经大步走向卧室了。
门半开着,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姜至侧躺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很均匀,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裴予庭走近了两步。
姜至的嘴巴也是红的,一点点肿,嘴唇没有完全合拢,微微张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嫩红的舌尖。脖子侧边严重一点,靠近衣领的地方明明知道好几处红印,是被人含着吮了很久才留下来的。
裴予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身后,季昉也走了进来,也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季昉转身走回客厅,看见宋以青半点不在乎似的自顾自收拾食材,神色更是莫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已经发生了,他们单独留了商应叙一个人在家就应该料到会是这样的,或者说,留谁在家都是这样的结果,他只是在遗憾留下的不是他自己而已。
商应叙正把超市袋子里的食材往外拿,一样一样地分类放好。火锅底料放在左边,蔬菜放在右边,肉类放在中间的盘子里。
裴予庭从卧室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比季昉更难读——没有笑,没有怒,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了解他的人知道,他越是面无表情,心里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四个体型不算矮的男人都挤在厨房和餐厅,但或许是因为没人开口说话,诡异的静,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竟然也不显得逼仄。
空气简直冷得快要凝固。
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乳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骨香浓郁,整个客厅都是暖烘烘的。
宋以青看了眼差不多准备好的各类食材,以及锅里已经炖出色的汤底,说了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差不多了,去叫他起床吃饭。”
他的语气中稳定且平常,有种叫人讨厌的正宫做派。
裴予庭没有季昉反应大,宋以青说完他就直接抬脚去了卧室。
姜至被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被裴予庭直接从卧室里抱了出来。
“放我下来——”姜至挣扎了一下,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马上。”裴予庭把他放在餐桌主位的椅子上,还顺手帮他理了理被睡翘的头发。
姜至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桌上的阵仗。
电磁炉摆在桌子正中间,锅里的骨汤翻滚着,冒着白茫茫的蒸汽。
他面前摆着一只小碗,碗里是调好的蘸料——他不吃麻酱,但是骨汤煮出来的东西很没滋味,所以宋以青很克制地给他打了带一丁点辣椒的蘸水,小半碗都是骨汤,也不知道尝起来还能有什么味道。
桌子四周摆满了盘子:手切牛肉、羊肉卷、虾滑、豆腐、娃娃菜、金针菇、藕片、土豆片、红薯粉……每一样都整整齐齐,新鲜得发亮,锅里已经煮了一部分,虾滑一颗一颗浮在汤面上。
姜至的肚子叫了一声,睡虫被馋虫赶跑,眼巴巴地看着锅:“可以吃了吗?”
“吃吧。”宋以青坐在他右手边,把已经烫好的细嫩牛肉夹到他的小碗里,又往锅里下了一些。
季昉坐在他左手边,把刚烫好的豆腐夹到他碗里:“小心烫。”
姜至低头吃了一口豆腐,烫得直哈气,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牛肉。肉质很嫩,裹着芝麻酱的咸香,在嘴里化开。他又吃了一口娃娃菜,清甜的,刚好中和了芝麻酱的厚重。
“好吃吗?”商应叙坐在桌子另一端,隔着蒸汽看他。
“好吃!”姜至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
他吃了几口,发现桌上的菜全是他能吃的。羊肉、牛肉、虾滑、豆腐、蔬菜——没有辣锅,没有海鲜,没有菌菇,一样忌口的都没有。
但还是有点想吃辣椒,蘸水味道淡得跟骨汤没什么区别。
姜至偷偷看了宋以青一眼。
宋以青正在涮牛肉,动作很专注,像在做一件精密的事情。他的筷子夹着一片牛肉在汤里轻轻地晃,看着颜色从红变褐,然后捞起来,放进姜至碗里。
“熟了。”他说。
姜至低头吃掉那片牛肉,小心地试探问:“我可以尝一口你们的辣椒吗?”
他跳过宋以青,看向裴予庭,甜甜地撒娇:“裴予庭,你的给我尝尝嘛。”
裴予庭最惯着他,他一提裴予庭就想答应他。
宋以青只是轻轻用筷子点了点碗底,沉而不闷的两声,姜至缩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商应叙夸奖他:“乖孩子。”
季昉看他馋得撅嘴,轻声安抚道:“好了宝贝,过两天就好了,到时候再吃辣椒吧,不然要留印子的,就那种黑黑的丑印子,宝贝想自己身上留那种印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