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姜至是被痒醒的。
先是手臂,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后颈。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钻来钻去。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指甲划过皮肤的时候触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凸起。
他吓了一跳,立刻清醒了,低头看了一眼。
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疹子,小的一片一片,大的像被蚊子咬过的包,肿起来,边缘发烫。小腿上也是,后颈也是。他跑到卫生间照镜子,发现腰侧靠近胯骨的位置也有一小片,密密麻麻的看着吓人。
姜至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飞快换了衣服,拿上身份证,出门打车。
今天是周末,医院人特别多,姜至排队排了很久才进诊室。
皮肤科的医生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又看了看他小腿和后颈,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搬家?”
“搬了,”姜至老实回答,“住了三四天。”
“头晕吗?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没有了,就是很痒。”
“正常,别总伸手去摸,也别抓。”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应该是灰尘或者霉菌过敏。给你开点抗过敏的药,外用的药膏一天涂两次。如果三天没有好转,再来复查。”
“医生,”姜至犹豫了一下,“这个……严重吗?什么时候能好啊?”
“不严重,涂了药不出意外两天就全消了。”医生把病历本递给他,“但如果你住的地方没打扫干净,好了也会复发的。”
或许是看姜至形单影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医生开完药又补充说:“不着急的话,拿了药之后第一次可以先让护士帮你涂一下药。”
“好的,谢谢医生。”
姜至拿着病历本走出诊室,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等拿药。
输液区人也很多,姜至挨着几个老人安安静静坐着,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响,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药片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疹子,用指甲轻轻按了一下。红的,痒的,丑的。
本来明天要和商应叙去欢乐谷的。
南城的欢乐谷是全国最有名的,他以前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过山车从高处俯冲下来的时候,镜头里全是尖叫的人。他那时候想,要是有人陪他去就好了。
现在有人陪他去了,他却去不了了。
他期待了好几天呢。
姜至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心存侥幸,觉得现在才两点过,说不定其实不严重,涂了药过半个小时就消下去了。
人多,护士也忙,等轮到姜至涂药的时候都三点过了,他还没吃饭,涂药的时候肚子叫了,绷着脸的小护士倏地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也软下来:“还没吃饭呢?可以凭挂号单去医院食堂吃点东西。”
“谢谢。”
姜至感觉对方跟自己年纪也差不多大,但是说话做事自有一种沉稳的感觉,比他像大人多了。
食堂人倒是不多,不过病号餐寡淡无味,姜至也没吃多少。
吃到一半,姜至忽然觉得等晚上再告诉商应叙的话很不方便他再安排自己的行程,于是立刻打了电话给商应叙。
“喂?”商应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温和,像冬天里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热茶,不烫手,但暖。
“商应叙,”姜至的声音闷闷的,“明天,欢乐谷……我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怎么了?”
“就是……有点累,”姜至含含糊糊地说,“上班上累了,不想出门。”
商应叙没有追问,只是说:“好,那改天,乖乖早一点休息。”
“嗯。”
商应叙挂掉电话之后,没有放下手机。
他坐在书桌前,把刚才那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姜至的声音吞吞吐吐的,含含糊糊的,像在隐瞒什么。
背景音里有广播的声音,很细微,听起来像是循环播放的机械女声,隐约能听清的是“……就诊”。
难道是在医院?
他打开手机,点进宋以青建的乱码群。
商应叙:@Cyan 请你帮我看看姜至现在在哪儿。
宋以青没有立刻回复。倒是季昉先冒出来了。
季昉:怎么了?
商应叙:他推掉了明天跟我去欢乐谷的行程。
季昉:那他可能就是不想跟你出门
商应叙过了半分钟,补了一句: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医院。
裴予庭:?!
裴予庭:@Cyan 人呢?
季昉:怎么又生病了?
商应叙:又?
商应叙这几天不在南城。
他大哥在军队,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他就回了北城的家里,好几天没收到姜至的消息,所以不知道姜至两天前才进过医院,也不知道他在急诊挂过点滴,更不知道他半夜被裴予庭和季昉围着喂过粥。
过了几分钟,宋以青出现了。
宋以青:刚才是在医院,不过现在已经回家了,应该病得不重。
宋以青:我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