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宋以青的嘴角微微弯起来,“我收到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个笑。
眉眼舒展,眼底的冷意像被什么东西捂热了,化成薄薄的一层水光,像冰面下透出来的阳光,透着冷带着温。
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情欲退潮后残留的喑哑。
姜至听着那个声音,后脊梁骨一阵发麻,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肿的,还疼。下唇那个被咬过的地方尤其明显,舌尖舔上去能感觉到一个浅浅的凹陷。
姜至在心里给宋以青记了一笔。
亲就亲,怎么还咬人。
宋以青没有拉开距离。两个人还是挨得很近,近到姜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慢,比平时深,每一次吐气都洒在他额角,温热的,带着薄荷的余味。
“宝宝身上好香。”
姜至愣了一下。
他想说“有体香的是你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宋以青已经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
稍显硬质的头发蹭着姜至的下巴,有点痒。冰凉的鼻尖抵在他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呼吸又深又慢,像是嗅闻。
姜至僵了一秒。
宋以青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姜至从来没见宋以青这样过。他永远是冷的、淡的、自持的,像雪山,但现在这座雪山塌了一角,露出里面柔软的、温热的、甚至有点黏人的内核。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周漾随时会回来,同事们随时会出现。如果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那他明天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社死。
但宋以青不放手。
他就那么抱着姜至,安安静静地,脑袋在颈窝里埋了一会儿,又蹭了蹭,换了个角度,继续埋着。
姜至觉得自己像个等身玩偶一样被宋以青抱着蹭来蹭去。
他感受到一种充盈,像一只瘪掉的气球被人重新吹满了气,鼓鼓的,轻轻的,随时可以飘起来。
姜至偷偷低头看了他一眼。宋以青闭着眼睛,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完全舒展开,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冷意,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挂在他身上睡着了,正在做一个好梦。
姜至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
“今晚跟我一起吃饭。”宋以青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姜至脑袋晕乎乎、轻飘飘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裴予庭说他会送饭过来。”
宋以青抬起头,看着他,笑容瞬间消失了,眼底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这群人真是……一个接一个,赶都赶不干净。
“晚饭送什么送,”他的语气淡淡的,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让他别来了。吃完晚饭,我直接送你回家。”
·
姜至还是第一次坐宋以青的车,之前只坐过裴予庭和季昉的。
宋以青的车跟他人一样低调。吃完晚饭,车子开出停车场就融进了车流,在老城区转了几圈,最后拐进一条窄道时,宋以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手机里的定位显示过无数次这个地址,所以之前就知道姜至住在这里,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老旧小区,低矮的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楼下的垃圾桶歪歪倒倒地挤在一起,旁边堆着两个不成套组的破沙发和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电线从楼门口拉出来,像蜘蛛网一样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有些地方的绝缘胶布都松了,露出里面铜色的线芯。
宋以青甚至有点惊讶在南城这样高度发达的城市,在接近市中心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也忽明忽暗,光线昏黄得像快要灭掉的烛火。不知道哪来的狗叫,听起来很凶,近处不知道哪家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让人心里发燥。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又看了一眼姜至。
姜至倒是很坦然,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甚至还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歌。他今天穿一件小学生卫衣,颜色很嫩,衬得他的脸也更年轻了一点,帽子上的带子一甩一甩的,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只发光的小水母。
“你就住这儿?”宋以青问,声音听起来很平。
“对啊,”姜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很便宜呢!”
这种破地方要是还收高价房租,姜至还租了,宋以青是真的会怀疑姜至的智商。
但他没接话,跟着姜至上楼,楼道里的灯也是坏的。
姜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出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扶手。二楼,左边那间。
姜至掏出钥匙开门,摸索着按亮了客厅的灯。
屋子不大,四十平米左右,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老式的那种,深棕色的木头,边角磨得发白。桌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单词书和几支笔。
宋以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从剥落的墙皮移到关不严实的窗户,再移到地砖那几道裂缝,最后移到卫生间门口那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最后落在姜至身上——姜至正在把沙发上的东西挪开,给他腾一个坐的地方。
“姜至。”宋以青叫他。
姜至转过头。
“换个地方住。”宋以青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
姜至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要,我就住这儿。”
宋以青看着他。姜至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客气的推辞,是真的不想换。
“我交了半年的租金,”姜至掰着手指头算,“八千块!现在搬走,这些钱就全打水漂了。”
房东说了交了的租金概不退还。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真实原因,赶紧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环境还行,挺安静的,离公司也不算远。我实习期也没几个月,住完就回学校了!”
宋以青没说话。
姜至偷偷看了他一眼,感觉他没有要继续劝的意思,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