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菜一汤，每一道都装在精致的瓷碗里。清炒时蔬，山药炖排骨，百合蒸蛋，还有一盅看起来熬了很久的莲子猪肚汤。
排骨是肋排最中间那段，猪肚处理得干干净净，莲子去了苦心。
不算丰盛，但每一道看起来都很补。
“阿姨特意给你做的，”季昉把筷子递给他，“她说你肠胃刚好，不能吃油腻的，也不能吃太清淡的，要慢慢补。”
姜至接过筷子，抬头看了一眼宋以青的方向。
宋以青还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桌上没有外卖，没有便当，也没有保温袋，不知道午饭怎么解决。
姜至咬了咬筷子，犹豫了一下。
“你先吃，”季昉在他对面坐下来，单手托腮看着他，还以为他是在想自己吃没吃午饭，“我看着你吃。”
姜至夹了一块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味道不重，但很香。
他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往宋以青那边看了一眼。
季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光冷了一度。
“宝贝儿，”季昉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微妙笑意，刚好能让宋以青听见，“昨天是宋先生送你去医院的？真是辛苦他了，是不是还没有感谢宋先生？”
姜至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昨天确实没来得及跟宋以青道谢。又是挂号又是排队又是打点滴，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人家还帮他请了假。
他放下筷子，正想开口说“我去谢谢他”，嘴刚张开，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虚虚捂住他的嘴，很洁癖地没沾到他嘴巴上刚吃上去的油水。
宋以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另一只手按在姜至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往下按了一下。
“吃你的饭。”宋以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冷得像冬天窗玻璃上的霜，“要是再因为饿得胃疼进医院，以后都别跟我说话了。”
姜至被他按得脑袋往下沉了沉，看了看宋以青的脸色，又看了看季昉的表情，猫猫祟祟地缩到旁边，低头扒饭。
宋以青这才转向季昉。
季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变，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昨天真是多亏你了，”季昉的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宝贝儿还不知道要在公司疼多久。他倔得要命，肯定不原意请假去医院。”
宋以青看着他，没接话，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分析季昉叽里咕噜叫什么。
季昉继续笑：“作为姜至的男朋友，我——”
“下巴是漏的？”宋以青开口了，语气甚至算不上讥讽。
季昉的笑容顿了一下。
“正常说话还会多漏一个字出来。”宋以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文档。
季昉的唇角抽了一下，他一向很给人面子，骂人也很少黑脸，遇到宋以青这种直白的讽刺一瞬间有点不适应。但他很快恢复如常，从善如流地调整了一下措辞，重新开口：“是。我作为姜至的男友——”
“轮得到你？”
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姜至在旁边吃饭的声音，弄得他只能再克制一下自己咀嚼的音量，吃饭速度放慢十倍。
季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就笑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笑。
“反正，”季昉慢条斯理地说，“轮不到给人背地里安定位的。”
宋以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姜至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什么定位？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
宋以青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现在就可以告诉他。”
季昉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姜至，不然以现在姜至闹独立的情况，万一在外面出了点什么事，没有宋以青的定位他们谁都没办法立刻赶到。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笑意盈盈。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绷紧，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姜至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季昉先移开了目光，伸手摸了摸姜至毛茸茸的脑袋平复心情。
宋以青其实是有一点想让季昉告诉姜至自己给他装了定位这件事的，如果姜至知道后觉得远离他，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人带回家里关起来。
姜至看着宋以青又回到自己的工位工作，半点没有去吃午饭的打算，忍不住有点担心。
“宝贝，专心吃饭。”季昉把他的脸掰回来。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姜至吃完饭，才想起来问季昉：“你吃没吃饭呀？”
“小没良心，现在才想起来问，再晚一点我都要饿死了。”季昉伸手点了点姜至的眉心，但是半点没责备，反而笑得很开心，“行了，我回公司吃，宝贝乖乖上班。”
“哎呀。”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伤心，语气都浮夸了一点，“最近两三天都没办法来看宝贝了，好舍不得。”
“你还没走呢！”姜至笑着说完，顿了一下，又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来不了？”
因为公司里有几个找死的吸.毒被拍了。
季昉笑眯眯地说：“有几个员工做错了事，我去处理一下，需要花一点时间。”
他虽然笑着，说得也很轻松，但是姜至总觉得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所以什么都没说，只鼓励他道：“那你也要认真工作。”
“我当然要认真工作。”季昉忽然俯下身，亲了亲姜至的脸颊，哼笑着贴在他耳侧，“不然哪有钱养我的宝贝？”
他站起来，把保温袋收拾好，弯腰揉了揉姜至的头发：“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再出去吃东西一定要忌口。”
姜至没想到他会突然亲自己，强行抑制住往宋以青那边飘的目光，含糊地说：“我知道……”
“好。”季昉直起身，经过宋以青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