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庭站起身:“我去办住院,等明天看看情况。”
姜至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可以回家了。
“让他去,都怪他。”季昉把保温桶打开,打了一碗粥出来。是香菇鲜虾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为了均衡营养加了一点青菜,还飘着几丝蛋花和一点点香油,“宝贝,过来喝粥。”
他端着碗坐在床边,用勺子搅了搅,吹凉,送到姜至嘴边。
“张嘴。”
姜至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张嘴吃了。
粥很糯,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虾的鲜味和香油的香气。他的胃已经被清空了大半天,这口温热的粥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一点。
季昉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很慢,偶尔用纸巾擦一下他嘴角。
裴予庭办完手续回来坐在旁边看着。
姜至食欲很好,把粥全喝光了。
季昉高兴地夸奖他:“生病也好好吃饭了,乖宝贝。”
姜至靠在枕头上,看看季昉,又看看裴予庭。
一个在收拾碗筷,一个给他倒热水。谁都没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病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清清楚楚。点滴架上的空瓶子还挂着,床单上有消毒水的气味,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还不算熟悉的南城的天。
姜至垂下脑袋。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也经常拉肚子,有时候是食堂的饭不干净,有时候是自己乱吃外卖。
一个人蹲在楼层的公共卫生间里,回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睡了,没人知道他难受。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甚至也从不为此忌口。拉肚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今天——宋以青生气了,裴予庭道歉了,季昉被爽约还为他忙前忙后。
只是拉肚子这样的小事。
姜至的鼻子酸了一下。
眼泪没来得及沾湿脸颊,直接从睫毛上掉了下来。
一颗,落在被子上,洇湿了一小块。
季昉最先看见,有点着急地“咣——”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碗,走过来弯下腰,双手捧住姜至的脸,拇指拂过他湿润的眼睫。
他能从姜至的神情中窥见姜至的心绪,但他还是轻声问:“宝贝怎么哭了?”
姜至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一颗,从眼尾滑下去,一直到下巴。
裴予庭闻声也放下水杯走过来,站在姜至的另一边,抬手用内衬的袖子擦去了他下巴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
“是不是还很疼?”
姜至还是摇头。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小又哑:“没有不舒服……就是……”
他说不下去。
就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紧张过他。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好不容易想重新变得坚强一点,但是他们这么紧张他,让他一直在变脆弱。
季昉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泪珠抹掉了:“我的宝贝在国内吃了很多苦,是不是?”
“没有……”
这两个字没能被好好地说出来,而是说一半留一半,留的那一半被泣音哽在喉咙里。
姜至不想被人盯着哭,无措地垂下头,被裴予庭一把揽过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温度软化他冻僵的肢体。
怀里的宝贝哭了几声就忍着不出声了,只余不停颤抖的肩膀在昭示他还在伤心。
裴予庭率先抱住了姜至,近乎挑衅抬眼看向季昉,却发现季昉完全没在看他,而是很专注地看着姜至,柔软的,悔恨的,心疼的。
他根本不在乎裴予庭的争抢,他只心疼姜至曾经吃过很多苦,心疼他现在很难过。
裴予庭原本以为季昉只是玩玩,毕竟早有先例。姜至是他不能让出的宝贝,裴予庭不愿意姜至被季昉玩弄,最后被他伤心。
但是……
但是他还是想要独占姜至。
“别哭了,”季昉的声音很轻,他凑到姜至耳边,轻轻笑了一下,“再哭我就亲你咯。”
姜至立刻从裴予庭怀里把自己拔出来,愤然瞪向季昉,看清他目光里的柔软,心尖上好像被轻轻撞击,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轻轻哼了一声。
裴予庭把纸巾拿过来,细致地擦拭他没有擦干的水分。附有薄茧的指腹抚过被姜至粗暴的擦拭磨红的颧骨,他倏地笑了一声:“笨蛋宝宝,都擦红了,疼不疼?”
姜至抽了一张纸擤了一下鼻子。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对峙的那种安静,是一种很柔软的、什么都无需再说的安静。
窗外南城的夜灯次第亮起来,远处的高楼亮着暖黄色的光。
姜至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Cyan:【好点了吗?】
Cyan:【吃饭了没?】
再次被关心,姜至不再感到难受,而是享受这种充盈,舒服得眯起眼睛笑。
姜汁土豆丝:【我现在特别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