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的手指僵住了。
他反复盯着那三个字核对了足足五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宋以青?
宋以青?!
他想把简历扔出去,又想把自己藏起来。脚趾在鞋里蜷缩着抓地,手心开始冒汗。
宋以青不是前两天才给他发了落地东城的机票吗?怎么就已经来南城了?!
姜至的呼吸有点急促,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但他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慌。
或许并不是慌。
他是在兴奋。
刚到南城那个晚上,姜至一个人在人才驿站的上铺,翻来覆去看空荡荡的对话框,耳边是让人攥紧拳头想一拳砸出去的鼾声,手机里躺着面试未通过的邮件。
没有人陪,没有人哄,没有人跟他说晚安。
才过了两天这种日子,他就已经开始想念怀念。
不需要人帮什么的都是假的,姜至就是要有人宠着,有人哄着,有人把他捧在手心里内心才会安定下来。
可兴奋之余他又害怕。
害怕见面之后会被问罪,会被质问为什么拉黑,会被发现他同时和四个人……
姜至深吸一口气,把简历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其实他还没准备好。
但是电梯门已经开了。
宋以青从里面跨出来。
他穿得很简单,黑色半高领打底衫,米白色长裤,外罩一件浅灰色大衣,廓形很修身。头发是那种很自然的墨色,没有经过多么精心的打理,但是显得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和简历上的照片一样,高岭之花,不染尘埃。
“宋以青先生?”宁秘书迎上去。
“你好。”宋以青礼貌地微微点头,声音很轻,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
他没有看姜至。
从电梯口到会议室,从自我介绍到技术问答,全程目光都在宁秘书和面试官身上。姜至在旁边做记录,一开始像一只把自己缩成团的兔子,恨不得原地消失,进入工作状态以后就半屏蔽外界的干扰了,认认真真把宋以青和宁秘书的交谈过程记了下来。
面试推进得很顺利。
宋以青回答问题条理清晰,专业术语信手拈来,连后面加入面试的技术总监都频频点头。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宁秘书站起来跟他握手:“欢迎加入序方科技,我带你去签合同。”
宋以青站起来,依然没有看姜至,跟着宁秘书走出了会议室。
姜至等了两分钟,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确认人已经走远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溜烟跑出了会议室。
工位上大家几乎都回来继续工作了,人太多,不方便他冷静。姜至只好临时改道,冲到卫生间,拉开最里面的隔间钻进去,把门锁上。
然后蹲下来,双手捂着脸。
心跳太快了,快到发疼。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跑吧,赶紧跑。人都追到公司来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反正才入职半天,走了也没什么损失。
另一个说:跑什么跑?你不是想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吗?你不是想要有人陪你吗?人都送到面前了,你还跑?
“可是他肯定会问为什么拉黑……”姜至小声嘟囔,其实内心已经偏向后者了。
问就问呗,随便找个理由。就说手机丢了,账号被盗了,什么都行。
“那万一他不信呢?”
管他信不信呢……
姜至抱着脑袋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做了一个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情况,万一情况不对再跑。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按在门板上,顺势把整扇门推开了。
姜至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膝弯抵住马桶边缘,整个人坐了下去。
宋以青侧身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
隔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几乎贴在一起。姜至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冷调的雪松。
他抬头看宋以青,戴了黑色隐形眼镜的眼镜乌溜溜的,水润漂亮。
宋以青看着冷冰冰的,但被他看着的时候,姜至总觉得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着。
阴冷的、潮湿的、无处不在的注视。
“宋……宋以青?”姜至的声音有点抖。
“嗯。”宋以青应了一声,语气很淡,像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然后他问:“为什么拉黑我?”
姜至准备好的理由全忘了。
“我……手机丢了。”他干巴巴地说。
宋以青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不算严厉,甚至算不上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姜至被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真的丢了……”他小声补充,但是实在不擅长说谎,所以心虚的表情大喇喇地摆在脸上。
宋以青依然没说话。
沉默在狭小的隔间里蔓延,像水一样渗进每一个缝隙。姜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头顶排风扇嗡嗡的低鸣。
“现在拿出来解除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