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应叙的语音发送成功后没几秒钟,群里的消息就开始飞快滚动。
商应叙看着屏幕上不停上攀的一条条消息,目光一时失焦。
他明明觉得不对劲,明明看见了巷子里那些人影,明明知道那不是什么“出来抽根烟的邻居”,但姜至说困了,他就让他睡了。姜至说“我知道了”,他就信了。
他竟然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没有强行要求姜至立刻搬走。
他不应该信的。姜至说“我知道了”的时候,从来都是“我不要”的意思。他早知道的。
他应该把姜至从被子里捞出来,应该把他塞进车里,应该直接把他送到云竹湾。
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徒劳地接受联系不到姜至这个事实。
·
十分钟前。
宋以青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跑,他的目光跟着光标移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打断运行检查结果。
季序坐在姜至的工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也亮着,两个人偶尔交谈几句,讨论新项目的技术细节。
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
宋以青没有看。
又亮了,屏幕不断闪烁。
季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着急到这个程度,让你回个消息的时间还是有的,说不定有急事。”
宋以青的手指顿了一下,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点开群聊,看到了商应叙的消息。
简单回复过后,他收到了商应叙的语音。
宋以青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筒贴着耳朵。
季序坐在对面,看见宋以青的表情从专注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得煞白。
血色一瞬间从脸上褪尽,瞳孔骤缩,仿佛听见了世界末日的消息。
“怎么了?”
宋以青仓惶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米,凳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短短两秒,他就立刻遏制住了这种不冷静,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姜至可能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他说完就往外走,步伐又急又大,和平时的从容完全不同。
季序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跟上去:“你没开车吧,我送你过去。”
宋以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季序会插手这种无法定性的“可能”意外。
“谢谢。”他最后还是说。
坐进车里的时候,宋以青掏出手机,点开了群聊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裴予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哑:“什么情况?”
“别管了,听我安排。”宋以青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种冷静是绷出来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会断。“失踪不满24小时不能立案。商应叙,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现场,最好能把嫌疑人控制住。”
商应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车门关上的闷响:“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五分钟到。”
“裴予庭,季昉,你们两个一定要一起行动,不然一去就直接跟对方脸贴脸,如果是单独行动会很危险。”宋以青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用做别的,去姜至的出租屋把他的重要东西收走,直接送去云竹湾,上次我们去过的那个公寓,钥匙在我这里,我到了之后给你们。你们去了之后联系好医生,然后在那儿等人。”
“知道了。”
宋以青没挂电话,但是关掉了麦克风,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攥着裤腿,指节发白,膝盖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季序坐在驾驶座上,余光扫到他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子驶入主路。车流不算大,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姜至电话还是关机,说不定是手机没电了。”商应叙的声音很沉,像从水底浮上来的,“这种情况,你还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吗?”
季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宋以青给姜至手机装了定位?姜至知道吗?
“可以。”宋以青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冰冷的镇定,“我给他装的不是定位APP,是定位装置。没电关机不影响,备用电可以支撑三个小时左右,只要手机还在身上就能定位。”
“以姜至的性格,就算是逃命也一定会把手机带上。”他说。这句话像是在说服,又像是在安慰。
“他下班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商应叙说。
“我知道。”宋以青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屏幕亮起来,一个光点在地图上闪烁。他的目光钉在那个光点上,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确认位置。
车子驶入老城区的时候,路变窄了,路灯也变少了。两旁的梧桐树把枝丫伸到路中间,在车灯的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远远地,宋以青看见了巷子口的几个人影。
商应叙已经到了。他站在巷子口,身边站着四五个人——都是高壮的男性,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姿笔直,目光警觉,一看就是职业保镖。
商应叙看见车灯,大步迎上来。
宋以青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闷闷的土腥味,像是要下雨。
巷子里黑黢黢的,远处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零星星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地面坑坑洼洼的,墙角堆着几袋垃圾,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
季序环视了一眼环境,微微皱眉。
“裴予庭和季昉呢?”宋以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