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商应叙指了指巷子深处，“刚才进了楼道，现在应该到姜至家里了。”

宋以青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姜至的光点静止在一片灰色的建筑轮廓中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历史轨迹。

在车上的时候，位置一直在变——从公司附近开始，沿着主干道往南，拐进老城区，进入这条巷子。光点的移动速度在巷子中段突然加快，像是在跑。然后拐了几个弯，速度慢下来，走走停停，像是在躲避什么。最后，光点停在了一个位置，再也没有动过。

宋以青盯着那个静止的光点，手指微微发抖。

“找到藏身的地方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商应叙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需要分开找吗？”他问。

宋以青摇头：“不用，就按我之前的安排来。只有我有实时定位，分开没有意义。而且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分散——巷子太窄，岔路太多，万一是大型团伙作案，分散容易被偷袭。”

“封锁和抓捕都需要人，你们留在这儿，我去找就行。”

“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季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以青转过头，看着季序。

季序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很平静。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宋以青的语气里有一丝怀疑。

“学过一段时间防身术，”季序的声音不紧不慢，“略懂一点拳脚。”

宋以青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信没信，勉强点头：“走吧。”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季序跟上来，脚步沉稳，挑干燥的地方走，几乎没有太大的动静。

巷子越往里走越窄，越走越暗。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道惨白的口子，照出斑驳的墙壁、生锈的铁门、地上碎裂的砖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弃的建筑废料。

巷子两边的楼明明不高，却仿佛遮天蔽日，头顶的天空被夹成一条窄窄的缝，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化不开的墨色。

手机屏幕上的光点离他们越来越近。

宋以青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屏幕上的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在灰色的地图上像一颗微弱的心脏，还在跳。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咀嚼。

手机屏幕上的光点很近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但定位只能显示位置，不能显示楼层，不能显示垂直距离。

宋以青已经在这片废墟里转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的手在抖。

季序没有跟他交流，或许是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如尽快把人找到。

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宋以青把手机换到左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又换回来。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整个胸腔都在共振，耳膜嗡嗡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鼓。

不能慌。

空气是冷的，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灌进肺里像一把细碎的沙子。

他把手电筒往上抬了抬，照向一栋灰黑色的建筑轮廓——一栋烂尾楼，主体已经完工了，但窗户还没有装，黑洞洞的，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躯壳。

“应该就是这栋。”宋以青自言自语道。

烂尾楼里当然不会有灯。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裸露的水泥墙面、堆积的建筑废料、和地上一滩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积水，周围还萦绕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混着铁锈和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

烂尾楼的入口被一块歪倒的铁皮挡着，宋以青侧身挤进去，季序跟在后面。

楼梯没有扶手，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有破损，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一层，没有。

二层，没有。

三层、四层、五层，每上一层，宋以青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声越来越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划水。

六层。宋以青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光点位置和他的位置几乎重叠。

就在头顶，很近。

“在上面。”宋以青说，因为给予了嗓子过分的压力，声音是哑的。

七层。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的时候，第一眼什么都没有看见。

空旷的楼面，裸露的钢筋，地上散落着碎砖和空饮料瓶。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灌进来，把地上的灰尘吹成一团一团的漩涡。

宋以青往前走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扫过一个角落——一堆废弃的板材和旧沙发堆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人为搭成的窝。

窝里蜷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