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换了拖鞋，往卫生间走：“我先去洗漱啦！”
“宝宝，这里的路灯一直都是坏的吗？没有联系人来修？”商应叙一边换鞋一边不经意问起。
“我来这里就一直是坏的了，房东说联系了人，但是一直没见好，不知道什么原因。”姜至抱着换洗睡衣靠着沙发，思忖片刻说，“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周边的居民好像都习惯了。反正带好手机就行了。”
他语气很天真，说完就抛之脑后去洗漱了。
商应叙叹了口气。姜至的脾气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迟钝，或者说，他不是迟钝，他是觉得“不至于”。
不至于那么倒霉，不至于轮到他，不至于发生电视上说的那些不好的事。
“我去买一次性洗漱用品。”商应叙说。他还是想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用，”姜至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家里有新的。”
他指了指卫生间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整箱一次性牙刷和毛巾。
“因为最近总有人留宿，”姜至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小猫仰脑袋似的得意，“我就多买了点放在家里。”
商应叙促狭地看向他：“一次性内裤也买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一秒。
“……这个没有。”
“嗯。”商应叙打开门走出去，“你先洗漱，我出去一趟。”
商应叙走出楼梯口的时候，巷子里很安静。
他往便利店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五十米，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像烟头被踩灭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下面，有三四个人影。
他们站在坏掉的路灯下面，靠着墙，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看不清脸，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高矮胖瘦都有。
商应叙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从便利店回来，巷子里已经空了。那几个人应该是走了，地上剩下几个被踩灭的烟头。
回到出租屋，姜至已经洗漱完了，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湿了一小片。
“快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商应叙说着，走到厨房，往窗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刚才那几个人站的位置——楼梯口斜对角的树下面。
他的眉头皱起来，把窗帘拉好，回到卧室。
“宝宝，”商应叙走到姜至身边坐下，表情严肃，声音也很认真，“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几个人在你家楼梯口对面站着，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你怎么还以貌取人呀？”姜至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可能是住这附近的，出来抽根烟而已。”
“这里没有专人每天打扫卫生，我看见他们站的那个位置，地上的烟头到处都是，有新有旧但保存完整，说明最近几天里几乎每天都有人站在那个位置抽烟。”商应叙说，“没有人会专门找同一个地方站着抽烟的。偏偏是在那个位置，偏偏正对你家的楼梯口又能看见你家的厨房窗户。”
他看着姜至，目光很沉：“我怀疑他们是来踩点的。”
姜至的手彻底停住了：“踩点？”
“这条巷子没有路灯，没有监控，你的楼梯口在巷子中段，从外面看不见。”商应叙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宝宝，如果有人想入室抢劫，或者对独居的人下手，你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姜至的表情变了，倒不是害怕，虽然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会遇到这种事，却也有所动摇。
“我觉得不至于……”但他还是小声说。
“姜至。”商应叙的声音重了一点。
姜至低下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知道商应叙不是那种会小题大做的人。他说话做事一向沉稳，每一句话都有根据，每一个判断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说是踩点，那十有八九就是踩点。
但他不想搬家，不想因为一点猜测就把钱全浪费掉了。
或许是踩点，但这栋楼住了好几户人呢，说不定不是踩他的点呢？
“姜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姜至冲他眨了眨眼睛，表情故作认真，眼神却有点躲闪，“我明天再考虑一下嘛，你先去洗澡吧，我好困哦。”
商应叙沉默了几秒。
今晚有他在，明晚也会有别的人跟着姜至回来，姜至如果需要一点考虑时间他们当然给得起。
而且今天确实不早了，姜至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他最看重自己的工作了。
商应叙于是没有继续纠缠不放，依他所言去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姜至还没有睡着。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水水的，亮亮的。
关了灯，商应叙在他身边躺下来。床很小，两个人躺着几乎没有空隙。商应叙侧过身，把姜至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宝，你一定要认真考虑，”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我不是在吓你。”
“我知道。”姜至的声音闷闷的。
“那些人今天来了，明天可能还会来。他们知道你一个人住，知道你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搬去云竹湾，”商应叙说，“那边的安保比这里好一百倍，宋以青也在那里。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不放心。”
“我真的知道了，会认真考虑的！”
商应叙明显不相信自己说会考虑，姜至有一点点生气，但小发雷霆之后又像小猫一样在商应叙胸口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商应叙没有再说。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偶尔有一声狗叫，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
第四天，宋以青已经连续加班三天，预计自己今天能正常下班，所以今天由他送姜至回家。
下午四点五十，宋以青合上电脑，和不远处的姜至对了个眼神，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提前准备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