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到得很快。
季昉把袋子打开,把盒子一只一只地拿出来,在茶几上摆开,炸鸡的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混着薯条的油香和蛋挞的甜味,暖烘烘的,像一床厚被子把屋子都裹住了。
姜至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一块原味鸡咬了一口。皮脆肉嫩,汁水从缝隙里流出来烫得他直哈气。
季昉坐在他旁边,见状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
“不好吃吗?”姜至问。
“好吃,”季昉说,“就是快一个月没吃了,有点不习惯。”
他在国外的时候倒是经常吃这些东西,但那时候吃这些东西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一边吃一边处理工作,吃到嘴里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现在是两个人,坐在地毯上,膝盖碰着膝盖,姜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要命。
姜至吃了一会儿,大概是吃饱了,速度慢下来,眼睛也开始发涩,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向日葵。炸鸡还握在手里,咬了一半,汁水顺着指缝里淌下来,他也没有察觉。
“宝贝,”季昉轻轻叫了他一声,“困了?”
姜至眨了眨眼睛,把最后一口炸鸡塞进嘴里,强打精神地眨了眨眼:“还行,一点点吧。”
“去睡吧,”季昉把他手里的骨头拿走,用湿巾擦了擦他的手指,“这些我来收拾。”
姜至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留下来,”季昉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早就商量好的事,“宝贝给我留个位置睡觉就行。”
姜至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季昉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换衣服,掀被子,然后安静了。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外卖盒子收进垃圾袋里,擦干净桌子上的油渍,把饮料瓶拧好盖子。然后他提着垃圾袋走到厨房,想看看姜至的垃圾桶里有没有需要一起扔的东西。
厨房很小,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了。灶台是新的,很干净,上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煮锅和一只平底锅,但看起来好像没用过。
垃圾桶在灶台下面,里面只有几个水果皮和一张用过的纸巾。
季昉把垃圾袋放进去,直起身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厨房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窗户下面就是刚才走过的那条街。此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是坏的,整条街像一条被塞进抽屉里的围巾,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几点星火,在街道对面,靠近那棵歪脖子树的地方。
橘红色的、明灭不定的光,像有人在抽烟——吸一口,亮一下;放下手,又暗下去。明明灭灭,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季昉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
不想在家里抽,出来抽顺便透口气,也挺正常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直觉。
季昉把窗户关好,拉上窗帘,等姜至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便利店的灯是白的,整个店面像一只发光的盒子。
回来的路上,他特意找了找刚才在窗台看见的那个位置。
正好是姜至家楼梯口的斜对角。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楼梯口的全貌——谁进去了,谁出来了,谁在门口停了多久,看得一清二楚。也能看见厨房窗户的一角,如果窗帘没有拉严,甚至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往姜至家的方向看。厨房的窗户亮着灯——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关,暖黄色的,在这条黑黢黢的巷子里像一只小小的灯笼。楼梯口在窗户右边,铁门是关着的,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
季昉站在那里,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响。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总觉得不太对。
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也许人家就是住在这附近,习惯了在这个位置抽烟;也许人家只是觉得这里的墙靠着舒服,风小一点。
季昉站了一会儿,直走上楼了。
回到屋里,季昉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卧室的门开着,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姜至脸上。
姜至睡着了。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均匀,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泪痣安安静静地躺在眼睑下方,颜色稍淡,像两点凝固的蜜。
季昉在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姜至的额头。
温热的,光滑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
季昉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涟漪。
他关了灯,在姜至身边躺下来。姜至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对着他,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温热的,规律的。
季昉闭上眼睛。
心里的满足感涨得满满的,像一只被吹满的气球,轻飘飘的,随时可以飞起来。
第二天来接班的是裴予庭。
一大早就出现在姜至家楼下,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笑得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大型犬。姜至和季昉下楼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等,看见人就迎上去,把袋子往姜至手里一塞。
“宝宝,吃早饭。”
季昉看他这么狗腿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哟”了三声:“裴少爷,怎么不给我也带一份呢?”
裴予庭皮笑肉不笑:“季家破产了?”
季昉立刻告状:“宝贝,他说你家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