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至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因为他醒了。

枕头是湿的，脸上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姜至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那个画面里拔出来。

凌晨四点，窗外还是黑的。

姜至没有再睡着。

他靠在床头，把被子裹紧，缩成小小的一团。

窗帘没有拉严，黯淡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姜至就盯着那条白线，一直盯到天亮。

没有休息好，姜至一整天的状态都很差。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他的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了十分钟的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宋以青在过道对面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姜至摇了摇头：“没睡好。”

宋以青没有追问。他回自己工位拿了一盒牛奶和一包饼干，放在姜至桌上：“吃点东西。”

姜至看着那盒牛奶，愣了一下。是温的，应该是去休息间用微波炉加热的。

“谢谢。”他小声说，把牛奶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把指尖捂暖了。但他的脸色还是白的，眼睛还是红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的，没有精神。

午饭时间，宋以青带姜至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鱼公馆。

是姜至一直想吃的店，之前念叨过好几次，说看视频里那个鱼汤好白好浓，一定很好喝，吵着要宋以青带他去吃。宋以青每次都说“下次带你去”，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

姜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宋以青把一块鱼肉夹到自己碗里，用筷子把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挑得干干净净，才把鱼肉放在姜至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又夹一块，又挑刺。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鱼肉是嫩的，汤是鲜的，每一口都是温热的。宋以青难得这么宠着他，不用自己动手挑鱼刺。

要是放前两天，姜至估计都要笑开花了，但今天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宋以青问。

“嗯。”

宋以青看着他的碟子——才吃了一半，食量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又看了看他的脸，还是疲惫且憔悴的，整个人像一台没电的机器，连咀嚼都显得费力。

宋以青没有说“再吃一点”，只是把姜至的碟子端过来，把他剩下的那半块鱼肉吃了，然后结了账，带着姜至回了公司。

下午两点，季序来找宋以青。

姜至的工位在人事部和技术部交界的地方，季序要去找宋以青，必然会经过他面前。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姜至正在看一份面试者的简历，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季序正好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姜至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如果宋以青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目光在季序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移开了，落回面前的简历上，冷淡，隐隐还有点排斥的意味。

季序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进了宋以青的工位区域。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一起往总裁办的方向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宋以青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窗边。

季序正在讲新项目的技术框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技术节点都讲得很到位。

如果是平时，宋以青会听得很认真，甚至会打断他问几个关键问题，但今天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都落在窗外。

他今天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对着姜至的工位。

“宋以青？”季序停下来，看着他。

“抱歉，”宋以青收回目光，“你刚才说的第三点，请再讲一遍。”

季序看了他一眼，没有苛责，重新讲了一遍。

新项目的事聊了大概四十分钟。

宋以青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在关键处。季序对他的专业能力一直很认可。

聊完之后，宋以青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

季序点了点头。

宋以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忽然停了一下。

“季总，很抱歉窥探您的隐私，但我还是想问，”他的声音不大，音色也冷淡，语调毫无起伏，“您和姜至有什么其他关系吗？”

季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宋以青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冷漠，要不是因为姜至的事或许并不愿意多跟季序说半个字。

“或许不止是我，包括您的弟弟在内，我们都不希望还有其他人和姜至关系过密。如果可以，你们之间最好只存在上下级关系。”

季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如你们所愿。”

宋以青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