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
“我在这儿等。”青年被安置在警点内的长椅上,笑着向警员道谢,而后又转向手机镜头,“Sunny回来就能看见我。”
季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英国的阳光很少见。”
青年愣了一下,并不炽烈的阳光拂过眉眼,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阴天。我运气很好。”
“我还有事……”
青年立刻表示理解:“那不耽误您……”
季序打断他的话:“我去开会,稍后还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询问我的秘书。”
季序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手机交给了秘书,进入会议室。
从会议室出来后,秘书向他汇报了他离开后青年身边发生的事。
小狗很快叼着礼品袋循着味道找来了警局,警点最后派遣一名警员送青年回家了。
“以及……他托我向您表示感谢。”
季序正在看报表,闻言淡淡嗯了一声。
但后来季序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
直至月初,看见急急忙忙来入职的姜至。
季序的描述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姜至听出了那层底下的东西——一种好感。不是喜欢,是更干净的、更纯粹的东西,比欣赏更多一点。
原来是这样。
姜至垂下眼眸,伤心和难过只存在过一瞬,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冷淡。不是生气,是一种抽离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白。
季昉在旁边十分担心,连连打手势让他哥别再提了。
但季序没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姜至脸上,像是还想问什么,但话题就此终止。
没有人再开口,一直到离开餐厅。
服务生把账单拿过来,季昉抢着付了。季序没有跟他争,只是站在餐厅门口等车。他的车还没到,姜至和季昉的车先到了。
季昉拉开车门,让姜至先上。姜至刚坐进去,季序忽然又开口了。
“他是你什么人?”
“哥!”季昉难得地冷脸。
“弟弟。”
“他……”季序顿了顿,迟疑片刻,像是不确定要不要问,“后来怎么样了?”
季昉发自内心地觉得今天组这个局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决定。
姜至轻轻按了按季昉的手腕,算是简单的安抚。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季序,声音很淡。
“死了。空难。两年前就死了。”
他顿了一下,慢慢补充了一句。
“一家三口。”
季序愣在原地。
季昉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满地粗略跟季序打了个招呼,带姜至上了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了。
姜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街景在倒退,行人、自行车、红绿灯、广告牌,一切都和来的时候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季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姜至的手。手心是热的,干燥的,把姜至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住。
“宝贝,”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想说可以告诉我一点。”
姜至没有回答。
街边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有一个盲人拄着盲杖在人行道上走,步履缓慢,但很稳。旁边没有人陪他,他一个人走得很认真,盲杖点地的声音被车流淹没了,但姜至觉得自己能听见。
就像小时候常听到的那样,钝钝的,但也很清脆,小声的“哒哒——”。
“我和他其实不太熟。”姜至说。
季昉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姜至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别人的故事:“他因为遗传病,从小就看不见。我的父母,很爱他们的孩子,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身上——带他看病,带他做手术,带他满世界找医生。”
季昉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姜至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很爱孩子,但是只爱弟弟,忽略了还算健康的哥哥。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出国做手术,”姜至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在国内读大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然后他们就死了。两年前,飞机失事,三个人,灰都没剩。”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季昉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姜至拉进怀里。
姜至的身体是僵的,像一根绷紧的弦,季昉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宝贝,”季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很低,很柔,“我在。”
或许是觉得仅仅只有自己无法给足他安全感,季昉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在,不要害怕,也不要伤心。”
姜至没有伤心,在季昉的怀抱里,身体慢慢地从僵硬变得柔软,像一根被泡在水里的绳子,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把脸埋在季昉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小到季昉没有听清。
但他没有问,只是抱着姜至,安静的,耐心的,像一座不会动的山。
街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在光影里翻转,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