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主说:“整个雪域都叫我雪主,只有我的家人叫我追风。你们不叫,也就没有旁人叫了。”
不过赵玺在旁叮嘱了一句,“只能私下叫,在外还是只能叫雪主。”
这是雪宗主提前提点过赵玺的,他告诉了赵玺今夜大概雪主会和他们互换名姓。虽说结拜兄弟互称姓名无妨,但小雪主毕竟雪主。
雪域有雪域的规矩,福景园赵春文夫妇颔首。
赵玺面朝雪女一家的坟头方向郑重磕头,行叩拜大礼后才道:“下次我若回雪域,定然给二老立碑。”
其实雪女夫妻最多比赵玺大十一二岁,算不得什么隔代长辈。不过逝者已逝,说这些也没意思了。辈分在这里,年龄就算不得什么了。
小雪主寂而无声的立在赵玺身边,嘴里无声祈福。风雪加身,齐齐盖住赵玺肩膀,小雪主帽檐。祈祷结束,二人才重新回到屋内。
福景园做了把子肉和四喜丸子,算是庆贺这对拜把子兄弟。
其实兄弟间拜把子虽然把对方父母当自己父母,但不必正式叩拜。
小雪主和赵玺皆以认义父义母的干礼,行了结拜。但赵玺父母双亲在世,小雪主父母双亡。这份认干礼,就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赵春文同小雪主说:“你既认我为义父,我也没什么别的好教你的。雪主若是愿意,我可以教你读书。”
说来复杂,小雪主识辨雪山聪明灵慧,救人无数。却不识大字,只会读繁复的雪域文书。以前小雪主没打算出雪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他心中有野心,立即站起身来,激动道:“我愿意!多谢赵先生教导!”
赵春文喜欢好学之人,乐呵呵道:“快坐下,快坐下。我是你义父,你怎么能唤我赵先生呢。父亲教儿子天经地义。”
这就是倚老卖老了,但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就是在一次次侵犯边界中打破的。喜欢的爱之不及,不喜的自然是心里鄙夷。可怜小雪主幼逢家变,自然是那个不介意的。
赵春文也是在打量他才故意这么做。有些人失去家人后,极恨替代品认为谁都比不上他父母,有些人失去家人后极渴望新的家庭接纳。看来小雪主是后者,那赵春文就知道后面怎么应对了。
这一晚上席面,赵春文不再叫小雪主,只唤追风如何如何。连带着福景园也唤他小风,喊的小雪主眼圈又红了。
其实小风这个乳名是他哥哥的,雪女先得长子,虽不是雪主却是她和丈夫第一个孩子。大名叫玛随风,乳名就叫小风。后来得了小儿子,又是小雪主。
小雪主叫玛追风,雪女常叫他风儿、阿风。
福景园摸摸小雪主脑袋,大概猜到渊源。她不知道小雪主父兄的事,只以为小雪主触景生情。几道菜下来,便自然的叫他追风。
雪宗主和赵玺并肩出去说话,留小雪主和福景园夫妻相处。
冰天雪地里,雪宗主和赵玺对视一眼,雪宗主先开口说:“赵都侯心系域外,只怕不日就要走了吧?”
“我打算明日就走。”
赵玺余光望了眼屋里的小雪主,说:“今夜让他好好睡一觉。再着夜晚行雪路不易,天气太冷。明日太阳一升,我就出发。”
雪宗主吃惊:“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
赵玺说:“我身在雪域,得不到长淮和义州的消息。心里也不安,人不静也无法好好养伤。索性早点出去,再者母亲的‘丧事’不能再拖了。”
雪宗主连连颔首,赵玺犹豫再三还是提点了一句:“今日你可见正先生了?”
“见了。”雪宗主欲言又止的说,“可是那正先生并无古怪,听见铁骑军被灭还欣慰的笑了。看着很是放松,我也是老经历了。若连这点都看不透,眼睛可以剜了。”
言下之意就是赵玺多心了,正先生并无异常。
赵玺一时也无证据,不好多说什么,笑道:“那便是我多心了。好在没有同小雪主说,否则白白让我们心生嫌隙。结拜兄弟也不成兄弟了。”
雪宗主心领神会,道:“自然不必告诉小雪主。那个正先生,我今后也会多留意的。日久见人心,是人是鬼时日长了总能看出来。”
赵玺长松一口气,说:“这我也安心了。”
雪宗主自袖中取出一粒晶莹剔透的雪丸,递给赵玺说:“听闻赵都侯有一红颜知己,难觅良缘。这是我雪域给新婚夫妻准备的雪丸,你带出雪域后怕是保存不了几日。”
“雪域盲婚哑嫁,多是夫妻不好。历代雪主皆为成年夫妻,在玛泌雪山上求得雪丸,夫妻二人只需各滴一滴血上去,交缠沐浴。便可永结同心,同心同德,恩爱两不疑。”
赵玺忍笑,这不就是找个借口让两人鸳鸯浴吗?
新婚夫妻,见面羞涩借着神山之名,鸳鸯浴亲近一番。这不恩爱,也恩爱两日呢。赵玺笑着推拒,说:“谢过雪宗主好意,只是大漠酷热。这雪丸带出去,只怕不到义州就化成水了。”
“我与裴姑娘见面艰难。只怕一时半会儿用不到这雪丸。辜负了您的好意。若是改日有机会,我能带心上人来雪域。再同雪宗主讨此物不迟。”
雪宗主闻言也不生气,大笑说:“尔等恭候赵都侯携妻子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