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午休铃撞碎教室安静时,程野已经不再是昨晚宿醉昏沉的模样。
只是指尖偶尔碰到兜里的醒酒糖,还是会想起昨夜被人稳稳扶住手腕的温凉力道,想起楼道口那道安安静静送他到楼下的身影。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在意压下去——都翻篇的事,再想就显得小气了。
同桌扒着课桌催他去食堂,声音裹着热风飘过来。程野抓起饭卡跟上,楼道里依旧是少年们吵吵嚷嚷的脚步声,粉笔灰的淡味混着汗气,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他没像昨天一样走神,脚步轻快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只是视线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周瑾。
程野心里轻轻顿了一下,又立刻自嘲似的撇撇嘴。
人家又不是他的影子,哪能时时刻刻都出现。
食堂里饭菜香气蒸腾,窗口排着长队。程野照旧要了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端着餐盘习惯性往靠窗的位置走。刚拉开椅子,身后就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落在瓷砖上,清清晰晰。
程野回头。
周瑾端着餐盘站在他身后,依旧是简单的清炒时蔬与瘦肉丝,摆得整整齐齐。素净的校服衬得他身形清挺,目光落过来时,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却又藏着一点程野读不懂的沉。
程野下意识抬手挥了挥,刚要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就看见周瑾径直拉开了他正对面的椅子。
不是斜对角,不是邻座。
是正对面。
程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自从那天后花园的表白之后,他们就算同在一个教室,也从来没有坐得这么近、这么直白过。
周瑾放下餐盘,动作慢条斯理,却没立刻拿起筷子。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程野脸上,没有躲闪,没有含糊,语气平静却认真,一字一顿,清晰地碾过程野的耳朵。
“程野,我有话跟你说。”
程野嘴里刚扒了一口饭,差点呛住。他赶紧咽下去,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僵硬地点头:“……你、你说。”
周围的喧闹好像忽然远了一层。
打饭的声音、笑闹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整张餐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瑾的指尖轻轻搭在筷柄上,视线垂了一瞬,再抬起来时,眼底的情绪坦坦荡荡,却又藏得极深。
“上次后花园的事,是我吓到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程野整个人都僵住。
他以为那件事早就被时间埋起来,以为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翻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被当面提起。
喉咙一下子干涩得发疼。
周瑾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肩膀,声音放得更轻,却没有半分逼迫:“我知道,你当时害怕,也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程野攥着筷子,指尖泛白,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我想了很久。”周瑾的目光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认真,“我不逼你,也不会再让你为难。”
“我们……当不成恋人。”
他顿了顿,看着程野骤然放松却又茫然的眼神,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温和。
“但是,我还想留在你身边。”
“程野,”他轻轻开口,像在许下一个小心翼翼的约定,“我们当兄弟,好不好?”
空气静了一秒。
程野瞪着眼,完完全全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尴尬、疏远、避开、甚至被对方计较当年的落荒而逃,却唯独没想过,周瑾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