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撞碎教室里的安静时，程野还趴在桌沿揉太阳穴。

宿醉的钝痛像细纱裹着脑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收拾散落的课本。兜里的醒酒糖纸盒硌了下大腿，软塌塌的触感贴着凉意，他指尖碰了碰，终究没拆开来吃。

同桌扒着课桌喊他去食堂，声音裹着窗外的热风飘过来。程野应了一声，抓起饭卡跟在后面起身。

楼道里挤着攒动的人影，少年们的脚步声混着笑闹声，把窄窄的楼道填得暖烘烘的。有人抱着作业本跑过，带起一阵风，卷着粉笔灰的淡味。

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打饭窗口排着长队。程野踮脚看了看菜色，要了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桌凑过来跟他聊下午的体育课，说约了人打半场篮球，非要拉着程野一起上场。程野咬着排骨点头，嘴里的肉香混着米饭的软，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

抬眼的瞬间，他看见周瑾端着餐盘走过来。

餐盘里摆着清炒时蔬和瘦肉丝，简简单单的几样菜，被摆得整整齐齐。周瑾的目光扫过来，和程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程野抬手朝他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周瑾轻轻颔首，在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低头拿起筷子，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连咀嚼的幅度都轻得很。

程野扒了两口饭，视线又不自觉飘过去。周瑾的指尖握着竹筷，指节干净分明，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手背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晰。

他赶紧收回目光，埋头扒饭，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被他归成了受了别人照顾的客气。

下午的体育课占了整整两节课，自由活动的哨声一响，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程野跟着同桌跑到篮球场，脱了外套扔在台阶上，接过篮球就往篮筐下冲。跑跳间，汗意顺着额角往下淌，宿醉残留的头晕，被满身的热气冲得烟消云散。

打了半节课，他累得扶着膝盖喘气，嗓子干得冒火。

他走到场边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得他眯起了眼。转头时，看见周瑾坐在远处的单杠旁。

他没参与任何运动，膝头摊着一本薄薄的书，指尖捏着书页的一角，安安静静地看着。操场的喧闹像是被隔在一层玻璃外，唯独他身边的空气，都透着安稳。

程野捏着矿泉水瓶，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单杠下的草地带着潮气，程野蹲在周瑾身边，摸出兜里的醒酒糖，拆了一颗递到他面前。

糖纸裹着清甜的气息，程野挠了挠头，语气自然。“这个糖味道还行，你尝一颗。”

周瑾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他汗湿的碎发上，又移到那颗递过来的糖上。他指尖微顿，轻轻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糖粒落进嘴里，淡淡的甜意慢慢在舌尖散开。周瑾侧头看程野，少年的脸颊被太阳晒得微红，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眼神亮得像盛着午后的阳光。

程野没找着太多话题，就蹲在旁边看操场上奔跑的同学。风卷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拂过耳尖，两人没说几句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放学的铃声响得格外清脆，程野收拾书包时，同桌拽着他往校门口跑，说巷口的烤肠刚出炉，香得能飘半条街。